波呂代克斯雖是第一次成婚,可平日裡卻沒少找藉口大辦宴席藉機斂財,賓客們的反應自然難看至極。
赫爾米奧內早已預料到了貴族們的牴觸。連他自己看到這昏君都忍不住嘆氣,何況外人?於是,他早就在王宮內安排了不少託兒。
「喔喔!這主意真是絕妙!」
「沒錯。依我看,不如我們每個人各獻上一匹名駒,祭祀統領本島的波塞冬大人,如何?」
「好計謀!若能湊齊良駒奉上,波塞冬大人的賜福定會降臨在這片土地與諸位貴族身上!」
「......」
宴席上的貴族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面對這種近乎強買強賣的逼捐,誰又能笑得出來?
可問題在於,這名義上的獻禮並非奉給波呂代克斯,而是獻給海神波塞冬。
若是公然拒絕,便有違貴族體面與對神的敬畏。
——唔......要是貿然拒絕,萬一招致海神或河神的怒火......
——那也得看這些馬能不能落到神明手裡,怕是全被那貪婪的傢伙私吞了吧。
——話說回來,我們這些外邦來客,此前早已向波塞冬大人獻過祭品了。
——誰說不是呢。本島的土著貴族奉獻那是理所應當。
——可又能如何?以那傢伙的尿性,指不定會故意把事情傳出去誣陷我們......
——......
以波呂代克斯那下作的脾性,絕對會添油加醋地四處造謠,斷章取義。
真要到了那個地步,等他們回到自己國家,在解釋清楚之前還不知要遭多少白眼。
「咳咳......既然是喜慶的日子,獻上一匹馬給波塞冬大人倒也無妨。」一位貴族咬牙打破了僵局。緊接著,其餘貴族也只能滿臉無奈地跟著點頭附和。
「好罷......既然是獻給波塞冬大人的。」
「我也贊同,這馬我出了......」
「我也出。」「算我一個。」「我也是。」
眾人接二連三表態,最後只剩下了珀爾修斯一人。
以他慘澹的家境,根本拿不出馬匹這種昂貴的牲畜。
與其他神殿的祭司不同,海神波塞冬的祭司窮得響叮噹。
本就門徒稀少,加上陸地上的海神殿屈指可數,奉祭海神多半只是信徒的個人行為。
更何況,貪婪、傲慢與怠惰之輩根本無法成為波塞冬的祭司。
光是借用神力,身為神之子、擁有英雄之姿的珀爾修斯都苦修了整整十年,普通人又怎能承受?
簡單來說,他們與苦行僧無異。
而對此心知肚明的波呂代克斯與赫爾米奧內,正是捏准了這一點才設下了死局。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嗯,陛下,分毫不差。』
兩人眼神交匯,露出陰險的奸笑,戲謔地打量著陷入困境的珀爾修斯。此刻的珀爾修斯,不過是一隻落入陷阱的可憐幼鹿罷了。
「十分抱歉。但也請諸位體諒我等的難處......我們不過是靠著每日捕魚維持生計的苦哈哈罷了。」
聽著珀爾修斯誠懇而卑微的訴苦,在座的貴族紛紛點頭表示理解。他們自然曉得海神祭司的清苦生活。
「確實,強求這位年輕的祭司拿出一匹良駒,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就是說啊。況且作為侍奉海神的祭司,又何須多此一舉呈獻馬匹?」
「畢竟馬匹本就是波塞冬大人賜予我們凡人的禮物。」
然而,聽著貴族們的議論紛紛,波呂代克斯王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弧度。
因為到目前為止,事情的發展完全沒超出他的掌控!
「咳咳......祭司所言甚是。我的胞弟亦是波塞冬大人的侍奉者,我又怎會不知你們的困頓?」
「既然如此——」
聽著這平日裡荒淫無道的暴君居然破天荒地講起了道理,珀爾修斯眼中剛浮現出一絲曙光。
波呂代克斯卻驟然撕下面具,如惡狼般厲聲暴吼:
「既然拿不出馬,那就拿梅杜莎的項上人頭來抵!!」
「——!!!!」
宴會廳內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國王這近乎瘋狂的要求,讓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駭然失色。
直至此時,賓客們才如夢初醒,這場所謂的訂婚大宴,根本就不是為了慶祝成婚!
這分明是專門為置那個年輕祭司於死地而設立的絕殺之局!
「瘋了......老子知道他腦子不正常,沒想到瘋到了這種地步......」
「誰說不是呢,簡直不可理喻!」
「但那少年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如今眾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答應了獻禮,他若交不出馬,根本無法善終。」
「是啊,趁著少年進退維谷,這狗皇帝搶先一步絕了他的後路。」
「哎......當初要是找個藉口不來赴宴就好了。」
竊竊私語聲中,珀爾修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踩進了萬劫不復的死穴。
剛才哪怕咬牙答應過些日子去籌集良駒也好。
如今國王已經「寬宏大量」地換了個條件,若是再次拒絕,便是大逆不道的公然挑釁。
況且在全場貴族達成共識的場合公然抗旨,更是打破了貴族圈子裡不可觸碰的鐵律。
違背公約的後果,絕非現在的他所能承受。
受過兩位王族教導的珀爾修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厲害關係。
這陰險毒辣的暴君,分明是想以此為藉口,將母親達那厄榨乾吞盡!
『該死的狗賊!哪怕拼上我這條命,也絕不會讓母親落入你這等畜生手裡!』
「天吶......!竟要你去取梅杜莎的首級?!」
聽完珀爾修斯從喜宴上帶回的消息,狄克提斯捶胸頓足,悔恨交加。
「是我大意了!早知如此,我就算拼著這條老命也該替你去赴宴的!」
守在一旁的達那厄同樣面如死灰,美眸中滿是絕望。
若非為了保護自己,兒子又怎會背負如此沉重的枷鎖?
「都是我害了你......當初我就該順了那個老醜八怪,省得把你逼上絕路啊!」
「母親!切莫再說這種糊塗話!哪怕背井離鄉逃離這座孤島,我也絕不可能將你拱手送給那種狗賊!」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