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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來時路

2026-05-14 22:39:11 作者: 懶依哥

  老道士聞到那一絲,從封泥縫隙里透出來的酒香,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一把搶過酒罈子,動作快得像個猴子,哪裡還有半點老態龍鐘的樣子。

  「好酒!絕對是好酒!」

  老道士死死抱著酒罈子,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雖然瘋癲,但鼻子靈得很。

  這酒里蘊含的那股純淨靈氣,比他在外面買的那些劣質靈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拿著拿著!這些破爛全歸你了!」

  老道士大方地揮了揮手,指著地攤上那一堆東西,「全都拿走!別客氣!」

  凌天笑了笑,也沒客氣。

  他蹲下身,拎起那一捆書上的繩子。

  「等等。」

  就在凌天準備起身的時候,老道士突然叫住了他。

  凌天動作一頓:「怎麼?反悔了?」

  「不是......我看你小子順眼,這酒......真不錯。」

  

  老道士嘿嘿一笑,那是發自內心的滿足。

  他仿佛伸手儲物袋掏摸了半天,最後掏出了一把只有三尺來長、通體漆黑的木劍。

  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碎掉。

  劍柄上的紅繩也已經褪色發黑,磨損得極其嚴重。

  「這玩意兒......也給你了。」

  老道士把木劍隨手扔進了那堆書里,「和那書一樣,也是墓裡帶出來的。雖然沒啥用,也砍不了人,但......拿著辟邪吧。」

  凌天只能本能地伸手接住。

  因為此時的他,整個人是愣神的,說是木頭人也不為過。

  當那把劍落到他手上時,那把粗糙的、布滿裂紋的木劍。

  一種極其熟悉、甚至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抖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那種觸感,那種重量。

  跟他記憶中爺爺用了幾十年的那把法劍,簡直一模一樣!

  凌天雙眼泛紅,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眼底泛起的那一絲酸澀,對著老道士鄭重地拱了拱手:

  「多謝老人家。」

  隨手又拿出了幾壇果酒,放在了老道士面前。

  這一次,他的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毒舌和嫌棄,只有真誠。

  「阿?謝謝,謝謝小道友......去吧去吧......」

  老道士擺了擺手,生怕凌天后悔,迫不及待地趕人。

  凌天不再多言,提起那捆書,將木劍插在腰間,抱著旺財轉身離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那背影中,似乎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散漫,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

  就在凌天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的瞬間。

  老道士「啵」的一聲拍開了泥封。

  「咕咚......哈——!」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

  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在口腔炸開,化作一股暖流直衝丹田。

  老道士那張髒兮兮的老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暈。

  隨著這一口靈酒下肚,他原本渾濁呆滯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竟閃過一絲短暫的、如同利劍出鞘般的清明。

  他望著凌天消失的方向,那隻一直顫抖的手突然穩住了。

  「純陽之釀......正好壓得住墓里的屍煞之氣......」

  老道士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沙啞滄桑,哪裡還有半點瘋癲的樣子。

  「這小子......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難道......是那墓主人的後輩?」

  「如果是......那這把劍,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話音未落,那一絲清明迅速消退,眼中的神光重新渙散。

  老道士打了個酒嗝,身體一軟,又恢復了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抱著酒罈子嘿嘿傻笑:

  「好酒!嘿嘿......破爛換好酒,賺咯,賺咯......」


  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聲音在空蕩蕩的集市上迴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與逍遙。

  夜已深。

  天星城的喧囂終於在後半夜漸漸平息,只剩下遠處打更人偶爾傳來的梆子聲。

  槐柳巷四十四號院,這座令人聞風喪膽的凶宅,今夜卻顯得格外安靜。

  深夜,凌天關好門窗,重新檢查了一遍陣法,確定沒有一絲遺漏後,才在屋那張瘸了一條腿的八仙桌旁坐下。

  油燈如豆,昏黃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桌子上,擺著那把磨損嚴重的木劍,和那一捆散發著霉味的書。

  旺財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不對勁,沒有像往常一樣沒心沒肺地討吃的,而是乖巧地趴在凌天腳邊,把下巴擱在他的鞋面上,一雙大眼睛靜靜地看著前方。

  凌天的手,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把木劍的劍身。

  劍身並不光滑,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種觸感......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甚至不用閉眼,就能回想起那雙手。

  那是一雙布滿老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總是帶著點硃砂紅或者香灰黑的手。

  那是一雙在他發燒時會輕輕摸他額頭,在他被欺負時會緊緊把他護在身後,在他考上大學離開村子時會顫抖著塞給他一疊皺巴巴鈔票的手。

  「呼......」

  凌天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壓下鼻腔里那一股突然湧上來的酸澀。

  他是一個穿越者。

  在這個修仙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學會了殺人,學會了算計,學會了怎麼像一條狗一樣苟活著。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頭一樣了。

  可今晚,面對著這些極有可能來自故鄉的遺物,這塊石頭......碎了。

  他顫抖著手,解開那捆書的繩子。

  把那本《正一威儀》捧在手裡,翻開第一頁。

  「凡行科儀,首重誠心。心不靜則法不靈,意不誠則神不應......」

  工整的毛筆字,帶著鄉下特有的那種質樸。

  凌天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恍惚間,那個油燈昏黃的光暈里,仿佛出現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爺爺。

  爺爺正坐在老家那個漏風的堂屋裡,戴著老花鏡,一邊咳嗽,一邊就著昏暗的燈光,一筆一划地抄寫著經文。

  「咳咳......小天啊,這書你要收好。爺爺老了,以後這上下二村的白事,還得靠你......」

  「你個臭小子,別老想著出去打工。外面的世界再好,那是別人的。咱們這行,雖然被人瞧不起,但好歹是門手藝,餓不死人......」

  爺爺絮絮叨叨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時空,清晰地在凌天耳邊迴蕩。

  「爺爺......」

  凌天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眶滑落,重重地砸在那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了一團墨跡。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凌天猛地趴在桌子上,死死地抱著那堆書和那把劍,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他沒有嚎啕大哭。

  在這個充滿危機的修仙界,他連哭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只是把臉埋在臂彎里,壓抑地、無聲地哽咽著。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那種「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無力感,在這一刻徹底將他淹沒。

  他想家了。

  想那個即使沒錢,也總是笑呵呵的爺爺,想那個總是罵他沒出息卻偷偷給他塞雞蛋的奶奶,想那個夏天悶熱冬天濕冷的南方小山村。

  可他回不去了。

  這輩子,恐怕都回不去了。

  「嗚......」

  腳邊的旺財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它站起來,把兩隻前爪搭在凌天的膝蓋上,伸出舌頭,笨拙地舔了舔凌天露在外面的手背。


  溫熱濕潤的觸感,讓凌天從那種窒息般的悲傷中稍微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看著旺財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我沒事,旺財。」

  凌天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堅定。

  他拿起那把木劍,緊緊握在手裡,就像是握住了爺爺的手。

  「爺爺,您放心。」

  「孫子我......沒給您丟人。」

  「我在這個世界,雖然還沒混出個人樣,但我活下來了。我還學了本事,我會畫符,會煉丹,會很多東西,現在還有了您曾視為珍寶的東西......」

  「我會好好活著的。」

  「不僅要活下去,我還要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久!」

  「我要帶著這身本事,在這個滿天大修士的世界裡,闖出一條路來!」

  「如果這世上真有神仙,如果真有通往那邊的路......」

  凌天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野心,也是執念。

  「那我凌天,就算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也要爬回去,再給您磕個頭!」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洶湧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心底,重新築起那道堅硬的心防。

  他把經書和木劍小心翼翼地收進那個最精緻的玉盒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冷的夜風吹進來,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也讓他發熱的大腦重新變得冷靜。

  哭過了。

  發泄過了。

  路,還得接著走。

  「呼......」

  凌天看著天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眼神重新變得清明、銳利。

  「新的一天了。」

  「該去搞錢了。」

  「師兄的藥還沒著落,自己的修為還得提升,旺財的口糧也不能斷......」

  「只有變強,才有資格談那似是一時興起的來時路。」

  他轉過身,對旺財打了個響指,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痞氣和精明的笑容:

  「走,旺財!」

  「咱們去茶館轉轉,看看能不能聽到點什麼發財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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