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
以及無止境的墜落。
凌天的意識已經徹底沉寂,他的肉身像是一片枯葉,在那足以撕碎金石的空間亂流中翻滾。
那聯合飛舟編隊強行躍遷時,產生的巨大反作用力,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
在平靜的海底,硬生生按出了一個深達數千丈的凹陷。
而這個凹陷,正好與深淵迴廊深處,那原本就極其不穩定的「靈氣風暴」撞在了一起。
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海底交匯,並沒有發生爆炸。
而是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能夠吞噬一切的「漩渦」。
這就是凌天墜落的終點。
這裡沒有海水,因為哪怕是最重的一元重水,也被那狂暴旋轉的離心力甩到了千里之外。
這是一個,位於深海之下的真空地帶。
在這個真空地帶的中心,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奇景。
腳下是滾燙的暗紅色岩漿(極致之火)。
頭頂是重逾萬鈞的黑色重水(極致之水)。
四周是鋒利如刀的金屬礦脈(極致之金)。
厚重的大地息壤(極致之土)。
而在那岩縫之間,竟然還頑強地生長著,無數株散發著幽光的不知名海底植物(極致之木)。
五種力量在這裡達到了一個恐怖的臨界點。
它們不再相互廝殺,而是像五頭勢均力敵的巨獸,彼此死死咬住對方的喉嚨,僵持不下。
這種僵持,造就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靜止。
這就是五行寂滅平衡!
對於普通修士來說,這裡是觸之即死的絕地,因為只要打破一點平衡,五行就會瞬間炸裂。
但對於修煉《五行訣Plus版》、急需五行平衡本源來塑造金丹的凌天來說。
相互制衡,大家都沒有任何優劣,就是極致的平衡。
這裡……就是天地間唯一的聖地!
「噗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凌天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一塊,位於五行交匯點的黑色礁石上。
這塊礁石並不是普通的石頭,它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表面甚至有著,如同呼吸般起伏的紋路。
就在凌天即將觸底的瞬間。
那根打狗棒懸浮於他的胸口上方。
「嗡——」
碧綠的棒身劇烈震顫,那一抹微弱卻堅韌的紫金之芒,在凌天體外,撐起了一個僅容一人蜷縮的半透明光罩。
正是這層,看似薄如蟬翼的光罩,替凌天擋下了所有狂暴的力量。
即便如此,巨大的衝擊力,依然震得凌天七竅流血,徹底昏死了過去。
而他並不是唯一的訪客。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墜落聲在四周響起。
那些在飛舟躍遷中,與凌天一樣被甩出的倒霉蛋。
有很大一部分,直接隕落在了半空,化作了這片海域的養料。
但,也有數百名,底蘊深厚的元嬰修士,憑藉著各種保命秘術或是頂級法寶。
硬生生地撐過了空間撕裂,同樣墜落在了這片礁石灘上。
只是,他們的情況,比凌天慘烈得多。
一名身穿華貴法袍的老者,剛剛落地,還沒來得及慶幸,就被周圍那粘稠如膠的靈氣,壓得骨骼寸斷,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這裡是五行漩渦的核心,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千倍、萬倍。
但對於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修士來說,這不僅不是福地,反而是劇毒。
他們的經脈,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狂暴能量的倒灌,只能拼命閉鎖氣海,用僅存的肉身力量,苦苦支撐。
「那是……什麼?」
不遠處,一個斷了一條手臂、滿臉血污的中年修士,艱難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霧氣,死死地盯住了凌天所在的位置。
在那裡,那層紫金色的光罩,在黑暗中顯得如此耀眼,如此溫暖。
在那光罩之下,那個只有築基期的小子,雖然昏迷不醒。
但呼吸卻異常平穩,甚至連身上的傷口,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
「至寶……絕對是至寶!」
中年修士眼中,爆發出一種餓狼般的綠光。
他能感覺到,那根碧綠的竹棒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能在這個絕靈之地,硬生生撐開一片不受此處規則壓制的淨土!
「若是能得到它……我就能活!甚至能藉助這裡的靈氣修煉!」
貪婪,在這一刻壓倒了理智,也壓倒了身為元嬰修士最後的尊嚴。
他拖著那條斷臂,像是一隻醜陋的蜥蜴,手腳並用地向凌天爬去。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已經崩了口的法劍,那是他最後的依仗。
不僅僅是他。
凌天四周,還有十幾道貪婪的目光,同時也鎖定在了凌天身上。
在這片死亡之地,誰擁有了生存的希望,誰就是眾矢之的。
但在此之前,擋在自己面前的每一個人,都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滾開!那是老夫的!」
一名身材魁梧、卻胸口塌陷的大漢怒吼一聲,他雖然無法動用靈力,但身為體修的底子還在。
他一腳踹開擋路的一具屍體,大步向凌天衝去。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噗嗤!」
一柄匕首,無聲無息地從他後心刺入,直接絞碎了他的心臟。
大漢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的是那個面色陰鷙的老嫗,正滿臉獰笑地拔出匕首。
「蠢貨,這種寶貝,也是你能搶的?」
老嫗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眼神瘋狂,「誰搶到是誰的?」
「不對,是活到最後的才是誰的!」
「找死!」
旁邊一個斷了腿的黑衣修士見狀,也不再偽裝,直接從儲物戒中甩出幾枚透骨釘,直取老嫗雙目。
「殺!」
場面瞬間失控。
十幾名倖存的,在外界呼風喚雨的元嬰老怪,此刻就像是一群爭搶腐肉的禿鷲,紅著眼,滿臉猙獰地廝殺在了一起。
他們互相撕咬,互相暗算,甚至有人在殺死對手後,第一時間不是去搶法寶,而是撲上去,瘋狂吸食對方尚未散去的精血,以此來補充自己乾涸的肉身。
這......是真正的修羅場。
沒有道義,沒有人性,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廝殺,那個斷臂修士卻趁著混亂,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凌天。
眼看著,那個斷臂修士的劍尖,即將抵到凌天的能量護罩。
那個破損的靈獸袋,突然劇烈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