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緩和,似乎接下來,就該是賓主盡歡的場面。
但凌天卻沒有坐下。
他站在大殿中央,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頭一跳的嚴肅與冷冽。
「上官家主,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在下這次來,不是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討那所謂的厚報。」
大殿之內,氣氛詭異。
凌天手腕一翻,只聽「哐當」一聲脆響。
幾樣,沾著濃鬱血腥氣和陰煞之氣的東西,被隨意地扔在了大殿中央那塊,價值連城的靈獸皮地毯上。
一枚沾血的紅色儲物戒,一桿破破爛爛、散發著濃郁怨氣的黑色魂幡,還有幾塊漆黑如墨、隱隱透著不祥氣息的礦石。
「這是......」
上官雄目光如電,只掃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他身旁的大長老,更是臉色大變,指著那堆東西,聲音都有些變調:
「引魂木?地陰石?還有這未煉成的萬魂幡......再加上那批,沒有被劫的星辰砂......」
三位化神期強者的腦海中,幾乎同時浮現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陣法名字。
根本不需要凌天解釋。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若是連這些材料,組合起來能幹什麼都看不出,那上千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這是要布......」
二長老剛要脫口而出,卻被凌天突然抬手打斷。
「慢。」
凌天並沒有接著他們的話說下去,而是環視了一圈,大殿內站著的數十名護衛、執事,甚至還有幾個正在奉茶的侍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淡淡道:
「上官家主,有些話,入得你耳,出得我口。」
「但,若是讓這滿屋子的人都聽了去......恐怕,這偌大的上官家,今晚就睡不安穩了。」
上官雄聞言,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他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從這個年輕人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深沉與算計。
「都退下!」
上官雄大袖一揮,聲音威嚴,「開啟大殿最高防禦陣法,方圓百丈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殺無赦!」
「是!」
眾人雖然心中驚疑,但家主令下,不敢不從,如潮水般退去。
「嗡——」
一層厚重的金色光幕升起,將整座大殿徹底與外界隔絕。
此時,殿內只剩下上官家三位化神,以及凌天、蒙天放和旺財。
「凌公子,現在可以說了吧?」
上官雄沉聲問道,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堆材料,「這些東西組合起來,足以布置出污穢靈脈、斷人根基的『九幽血煞大陣』。你是想告訴我,有人想毀了我上官家的根基?」
「毀根基?」
凌天笑了,笑得有些輕蔑。
他找了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上官家主,您覺得,若是您剛才得知,自家運送關鍵物資的隊伍,在離城僅僅三百里的地方被劫,而且出手的是一位元嬰中期的魔修,您會怎麼做?」
「自然是雷霆出擊!」
大長老是個暴脾氣,當即喝道,「區區三百里,老夫撕裂空間,須臾便至!定將那魔修碎屍萬段,追回物資!」
「這就對了。」
凌天打了個響指,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三百里......太近了,近得就像是在你們家門口撒野。」
「一個魔修的團體,除非是腦子被驢踢了,否則.....怎麼敢在三位化神眼皮子底下動手?」
「除非......他根本不怕你們去。
或者說,他就是想讓你們去!」
「什麼?!」
上官雄心頭一跳。
凌天站起身,目光如炬,在大殿內踱步,聲音幽幽:
「婉兒姑娘從妖獸山脈歸來,身體康復並且修為精進,而與她同去的歐陽鋒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且婉兒回歸天星城後,處處暗中針對歐陽家,這些難道歐陽家真的不懂嗎?我想未必吧....」
「但.....那歐陽家到現在都沒有發難,你們以為是他們怕了?」
「不,他們是在等。」
凌天猛地轉身,直視上官雄:
「他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確定的機會。」
「我覺得,歐陽家與魔修勾結劫你上官家物資是真,布煞陣也是真。
但.....我覺得,他們最深層的目的,是利用那個魔修,利用那批星辰砂,將你們三位化神中的一位,甚至兩位......引出天星城!」
「一旦你們離開,上官家內部必然空虛。」
「如果這時候,歐陽家的化神老祖,帶著人『藉口』拜訪,或者乾脆強闖進來搜查歐陽鋒的下落......」
凌天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你們覺得,光靠護族大陣,能擋得住有備而來的同階強者嗎?」
大殿內響起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上官雄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調虎離山!
這是一條絕戶毒計!
如果剛才真的收到求救,如果大長老真的衝出去了,若是被那魔修,用某種手段拖住一時半刻,那家裡......
「而且,這條計策毒就毒在,它是個死局。」
凌天繼續補刀,語氣森寒:
「你們去,就是中計,家裡空虛,任人宰割。」
「你們不去,那魔修就會真的布下血煞大陣,一點點蠶食上官家的靈脈氣運,或者在外面逐個擊破你們的羽翼。」
「不管是進是退,或者是猶豫不決......」
「對於幕後布局的人來說,他們都不虧。」
「甚至,他們可能已經算準了,以上官家的霸道,絕不會容忍有人在門口撒野,所以......」
凌天頓了頓,看著面色慘白的三位化神,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如果我不是恰巧 路過,晚到一步,我沒有解決了那個魔修。」
「現在的上官家......被歐陽家翻了個底朝天的可能.....會不會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上官雄、大長老、二長老,這三位站在青雲州頂端的大人物,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眼中再無半分輕視。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子......多智近妖!
不僅,一眼就看穿了連他們都差點中招的毒計,更是在無聲無息間,替上官家擋了一場滅頂之災!
「呼......」
上官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對著凌天,極其鄭重地拱手一禮:
「凌公子大才!更是大恩,先是對婉兒之恩,今日若非公子點破迷津,我上官家......危矣!」
這一禮,不再是客套,而是對智者的認可。
凌天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側身讓開,指了指一直站在陰影里、仿佛不存在般的蒙天放,以及懷裡那枚靈晶。
嘴角勾起一抹「這就對了」的笑容:
「家主客氣了。既然話都說開了,那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談談,關於『結盟』,以及......我也想給他們歐陽家,回敬一份『大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