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天瀾城數百萬里之外,中洲的最深處。
這裡是三大聖地之一——【太上道宮】的所在。
雲海翻騰,仙鶴長鳴。
一座座散發著無盡寶光的懸浮仙島,如同眾星拱月般,圍繞著一座直插雲霄的白玉巨塔。
在巨塔的最高層,那是一個除了歷代宮主,任何人都無法踏足的絕對禁地。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一張簡單的蒲團,和一個靜靜燃燒著紫金色火焰的青銅香爐。
蒲團上,盤膝坐著一個枯瘦如柴、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消散的老者。
他的身上落滿了灰塵,連呼吸都微弱到了極點,似乎已經在這裡枯坐了幾百上千年。
但如果外界,有大能看到他,必然會驚恐地跪伏在地。
因為這位老者,正是太上道宮那位傳說中早已閉死關、非滅世危機絕不出手的......大乘期老祖!
「滴答。」
一滴水珠從塔頂的鐘乳石上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就在水珠碎裂的那一瞬間。
枯瘦老者的眼皮,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睜開眼,但他那如乾枯樹枝般的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掐算了一個法訣。
「咔。」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脆響。
老者掐算的手指,竟然直接崩斷了半截指甲。
一縷殷紅的鮮血滲出,卻在離開皮膚的瞬間,化作了一縷灰白色的死氣。
「天機......斷了?」
老者那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的聲音,如同漏風的破鼓。
沙啞、遲緩,卻帶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意志。
「空間錯位。非生非死,無因無果......」
老者緩緩抬起頭。
雖然閉著眼,但他那恐怖的神識,已經瞬間跨越了數百萬里的虛空,降臨在了天裂嶺的上方。
然而,在他的神識感知中。
天裂嶺.....除了那一頭正在發瘋的半步九階海妖,以及亂作一團的修士之外。
那個原本應該存在的、隱秘的「界點」。
卻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橡皮擦,徹底從這方世界的版圖上抹去了。
「妖皇那幾頭老狐狸,終於按捺不住,要動用那種級別的力量,來撕裂防線了嗎?」
老者喃喃自語,語氣中並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活了幾千上萬年的老怪物,特有的冷漠與算計。
「不......不對。」
老者的手指再次捻動,「那股剝離的波動,不帶一絲妖氣。」
「反而......有一絲極其純粹的.....道蘊。」
「變數。」
老者終於睜開了眼。那是一雙深邃到了極點、仿佛蘊含著無盡星辰生滅的眼眸。
他沒有立刻做出任何行動,而是靜靜地看著那香爐里燃燒的紫金色火焰。
「傳令下去。」
老者的聲音,直接穿透了禁地的層層法陣,在天機閣閣主的識海中炸響。
「天瀾海域,有大變故。疑有上古重寶出世,妖族的破陣之舉。」
「命『七殺劍尊』帶隊,率三千聯盟精銳,即刻啟程,接管天裂嶺!」
「記住,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查清那道空間斷層的真相。」
「所有不聽從號令者,殺無赦。若是有異寶現世......」
老者的眼睛緩緩閉上,聲音歸於虛無。
「帶回來。」
......
同一時刻。
玄都大陸的最南端。
這是一條橫亘在大地之上、綿延數百萬里、用無數妖獸和人族屍骸堆砌而成的恐怖長城——【極南防線】。
長城之外,是無盡的血色荒原,濃郁的妖氣如同實質般的烏雲,死死地壓在蒼穹之上。
在妖族大營的最深處。
一座,由七階九頭蛇骸骨打造的巨大王座上。
一個身披黑金戰甲、頭生一對暗紅色龍角的魁梧妖帝,正單手撐著那似人的下巴,閉目假寐。
他周圍的空氣,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極道妖威,甚至產生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雷電。
八階巔峰大妖皇——【裂天龍尊】。
突然,它那對暗紅色的龍角,猛地閃過一道電芒。
他霍然睜開雙眼,那雙豎瞳中,爆發出兩團仿佛能焚盡八荒的嗜血紅光。
「咔嚓!」
王座的扶手被他一把捏碎。
「有意思......真有意思。」
裂天龍尊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大帳外守衛的幾頭六階大妖紛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派去破壞那個殘破陣眼的『敢死隊』,竟然在那頭老不死的怪物誤打誤撞之下,做到了這個地步。」
「但......那裡的空間法則,卻詭異地出現了一個『真空期』。」
他看著天瀾城的方向,嘴角的獠牙,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意。
「人族的那幾個老不死,肯定以為是我們動用了底牌,毀了那個陣眼吧?」
「哈哈哈!他們絕對想不到,連本王....都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裂天龍尊大笑起來,笑聲如雷霆滾滾,震動了方圓百里的妖氣。
「不管是誰幹的,也不管那底下藏著什麼。」
「既然那塊骨頭被人敲碎了,這防線......就多了一道裂縫。」
「傳本皇法旨!」
「命『吞海玄龜』一族,率十萬海妖精銳,從深海潛入天瀾海域!」
「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把天瀾城的水,攪得越渾越好!」
「本王倒要看看,人族的那些聖地,這次還要拿多少人命.....來填這個無底洞!」
......
風暴,在這一刻,徹底成型。
因為那一道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波紋。
整個中州,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聖地老祖,還是蟄伏在深淵的妖族大妖。
全都被牽動了神經。
他們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天裂嶺這個,「風暴眼」匯聚而來。
而此時。
天瀾城南區。
厲滄海站在「暗影堂」的後院中,看著天邊.....那突然變得猩紅如血的雲層。
感受著空氣中,那股越來越壓抑、甚至讓他這個元嬰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恐怖靈壓。
他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他不知道.....天裂嶺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他腦海中,卻回想起了幾天前,那位神秘的閣主,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拋售......蟄伏......」
「這塊地盤,很快就要變成整個中洲最燙手的山芋。」
厲滄海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天邊,那幾艘已經隱隱顯露出身影、遮天蔽日的聖地飛舟。
眼中對那位「閣主」的敬畏,已經達到了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頂點。
「神算......這是真正的未卜先知啊!」
「閣主,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