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玄都城,外城西區,那一座落魄,且毫不起眼的偏僻小院前。
一道身穿普通青色長衫、相貌平平的年輕散修。
如一縷,在夜色中遊走的輕煙。
突兀且無聲無息地,貼著牆根溜了進來。
他,正是化名為「凌雲」的凌天。
「呼......可算是摸回來了。」
凌天站在院子裡,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荒野風塵,臉上滿是濃烈、且劫後餘生般的疲憊。
三個月。
整整九十天!
天知道,他這一路上是怎麼『苟』回來的。
為了不引起中州聯盟,那些滿天飛的巡邏御史的注意。
也為了徹底斷絕,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蹤術法。
凌天在逃離那片戈壁灘之後。
硬是一次大型的傳送陣都沒敢坐!
他像個最底層的散修一樣,低空駕馭著一柄三階飛劍。
一路上,就隨著最多人選擇的那條路線,正常的前行。
一城又一城的轉移。
遇到有高階修士鬥法的地界,他能繞多遠就繞多遠。
遇到有城池關卡,他寧願貼地爬行,或者偽裝成低階修士開的鏢局趟子手。
也絕不上去亮身份牌。
唯一能讓他喘口氣的,就是每天夜裡。
他會雷打不動地帶著旺財,偷偷遁入隨身空間裡,拉上百倍時間流速,拼了命地修煉整整兩個時辰。
正是靠著這每天,「空間兩個時辰」的瘋狂苦修。
他那在第八天,被「五行逆轉」震盪出內傷的五行道基。
才在回程的路上,被徹底穩固。
甚至隱隱還有了一絲的精進。
「嗡......」
凌天熟練地,解開院子外圍布置的【小五行顛倒陣】。
邁步走進了正屋。
屋子裡漆黑一片,冰冷而死寂。
「老哥?我回來了。」
凌天扯下臉上的木相面具,隨手扔在桌上。
試探著,朝黑暗的角落裡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老哥?」
凌天眉頭微皺。
他神識一掃,當他的目光,落在屋角那張平日裡,用來擺放五彩靈晶的石桌上時。
他的眼角......瘋狂抽搐了一下。
只見黑暗的角落裡。
上官高素的殘魂,此刻已經退化成了一張......薄薄的、幾乎呈半透明狀態的「大蔥皮」。
他那原本凝實、流轉著琉璃異彩的魂體。
現在縮水了整整三圈。
虛幻得就像是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稀薄霧氣。
那一團神魂火苗,更是弱得像是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在空氣中可憐、瘋狂地劇烈顫動著。
而在老高的魂體旁邊。
那隻體型碩大、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玄龜,此刻卻奉成凌天的命令,一刻不停的在照料著上官高素。
它滑稽地四腳朝天癱在地上。
那雙平日裡,透著靈光的綠豆眼。
此刻也是徹底渙散,連眨一下眼皮都顯得費勁。
隨著呼吸,它的四條腿偶爾絕望地抽搐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
「臥槽!老哥,你這是真變成鬼了?」
凌天大驚失色,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聽到凌天的聲音。
那縮在牆角、幾乎快要散去的上官高素,像是聽到了來自天堂的仙樂。
他那已經,散成霧氣般的雙眼。
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極端的、病態的狂喜!
他連飄......都飄不起來了。
乾脆手腳並用地......爬行著。
『枯瘦如柴』的魂體,雙手顫抖著朝凌天伸了過來。
他那沙啞、飄忽、帶著悽慘哭腔的破鑼嗓子,在黑暗中顫抖著狂吼:
「快......老弟......快給老哥我囁一口......」
「我要死了......不......我已經死了,現在.....現在老哥我......真的要散了啊!!!」
那模樣,那神態,那顫抖的五官。
活脫脫一個,在戒毒所里憋了十天半個月。
突然看見了好貨的資深癮君子!
「吸......」
玄龜在地上,也勉強、緩慢地把脖子歪了歪,綠豆眼裡滿是淚花,發出一聲微弱的、風箱拉風般的「噝噝」聲。
「大爺的!別急!接著!」
凌天不敢有半點馬虎。
上官高素這一副,快要魂飛魄散的鬼樣子,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他一掌拍出。
「轟!」
一團精純到了極點、泛著金木水火土五色神光的本源靈力。
化作一大片,濃郁的五彩霧氣,轟然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啊......哈......」
看到這股五行靈力,上官高素整個人,瞬間瘋狂地撲了上去!
他張大嘴巴,甚至連魂體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徹底打開。
貪婪、瘋狂、近乎病態地,往體內死命吸著這股純淨的生機。
隨著大口大口的五行靈力入體。
他那張慘白、近乎透明的鬼臉。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凝實。
他那縮水了三圈的魂體,像是一個,被重新吹起來的氣球。
再次恢復了以往合體期大能的深沉與飄逸。
「吸溜......」
地上的玄龜,也貪婪地吸了半口逸散出來的餘波。
吸完之後,它那僵硬的四肢猛地一蹬。
在地上利索地翻了個身,重新趴好。
那龜臉上甚至露出了一個享受的、王八的安詳神情。
其實玄龜不必要這樣的,但它為了維持上官高素不散,本源之力都快給上官高素給抽乾了!!!
要是凌天再晚十天半個月回來。
估計一龜一魂,只能給玄龜收屍啦。
「啊......」
上官高素在半空中,舒爽地、顫抖著翻了三個跟頭。
嘴裡發出一聲蕩漾、少不宜的嘆息。
「爽......太特麼爽了!老子活過來了!」
一旁,從空間裡鑽出來的旺財。
一看到上官高素這一副變態的舒爽嘴臉。
狗眼猛地翻到了天上。
它嫌棄地往後倒退了整整三步,用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自己的大鼻子。
生平第一次,用一種看「白痴和暴露狂」的眼神,斜著盯著上官高素。
「老哥,你這......」
凌天收回手......嘴角直抽抽。
「你這堂堂合體期靈魂,怎麼混成了中洲毒瘤的樣子?」
「不就是三個月沒見嗎,至於餓成這樣?」
一聽到這話。
剛剛「充滿電」的上官高素。
那張老臉,在剎那間,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委屈而漲得通紅!
他飄到凌天面前,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雖然沒有聲音,但神魂波動在屋裡瘋狂咆哮:
「你特麼還好意思說?」
「你死哪去了!啊?!三個月!!!」
「老子在這裡,發了整整五十條傳音暗語!你特麼一條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