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南防線後方的丙字號陣材大庫。
這個庫房,深埋於地下百丈有餘。
吳玉站在幾排巨大的貨架中間。
他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手裡一枚......剛送到他手中的傳訊玉簡。
這是市面上,常見的最下品的玉簡。
但他知道,不管是玉簡還是送玉簡的人......
以及玉簡里的信息,都隨時有可能要他神魂俱滅。
他已經沉寂了那麼多年了,上家從來沒有找過他。
今天......卻冷不丁的被人送來一枚玉簡。
甚至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別人的一枚釘子,釘在防線軍需庫的每一個倉庫當中。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神識鋪開,確認四下無人監視。
吳玉才將一縷神識,探進了玉簡。
只有一行文字,在他的神識感知內,出現了不到三息:
【三年內,調『虛空晶髓』、『界域空明石』各一標準份量。】
那行字消失之後,吳玉五指緩緩收緊。
手上的玉簡瞬間化作粉末,順著他的指縫,落進了腳邊那條......專門用來排解地脈濕氣的暗溝裡。
經水流一衝,那玉簡化作的粉末,連一點殘渣也沒剩下。
虛空晶髓和界域空明石,這是布置大型傳送陣、隱匿法陣,或者修補地脈裂痕的核心物資。
「他們要這東西幹什麼?」
「而且......三年的期限,他們,這是在逼我玩命!」
這些問題,在吳玉的腦海當中......翻來覆去的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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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沒有任人可以回答他的疑問。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按傳訊去執行。
因為,他對這大庫里的每一塊磚的紋理。
每一道封禁法印的開啟間隙。
甚至,前線那些空間陣法在運轉時,天地法則侵蝕造成的「合理損耗」極致在哪裡。
他,比誰都清楚。
防線陣基里的空間晶髓,受絕靈海風暴影響,本就會有百不存一的靈力逸散。
這百不存一的殘渣,就是聯盟審計司歷年默認的爛帳。
只要報損的數額,卡在這條紅線之內。
這就是一筆天衣無縫的死帳,神仙來了也查不出端倪。
「三年......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
而在吳玉神識探查過的地方,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一雙眼睛的周身,不時有淡淡一層,幾乎不可見的法寶光蘊閃爍。
正是這一層光,幫他躲過了吳玉的探查。
他的身體,猶如一塊死去的頑石,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一般。
他的任務,就是負責盯死倉庫里所有陣材。
而且不止他一個,極南防線上的每一個庫,都有人盯著能接觸到核心陣材資源的暗樁。
韓山平的命令是盯著這些人,從他們身上找出莊家。
所以,即便他眼前的這隻老鼠搬空了糧倉......
他只能傳訊,不許驚動。
那雙眼皮緩緩合攏。
韓山平的這一條線,放得足夠長。
整個極南防線,包括玄都城後勤所有的軍需庫這潭水。
似乎,隨著吳玉收到玉簡那一刻起,已經開始慢慢的沸騰了起來。
......
稽查司內,甲字號絕密卷宗庫。
案幾之上,他的手正壓著三枚,剛剛送到的傳訊玉簡。
第一枚。上面記錄著各處軍需庫匯總的信息,其中只有一條是異常的,就是主事吳玉,對庫內的空間陣材,似乎動了心思。
第二枚,來自玄都城暗街的線人。這半個月來,黑市里「九陽烈焱石」和「萬年寒髓」等幾樣陣材或者與陣法相關的材料的價格,被人用隱秘的手段,硬生生抬高了三成。
第三枚,是城防軍出城記錄的拓本。歐陽家和玄真宗,以「護送族中子弟歷練」為名,向極北的隕星海和極南的十萬大山,分別派出了三支歷練的隊伍。
三條,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線。
在韓山平的腦子裡,迅速交織、碰撞、重組。
先被他放棄的是歐陽家與玄真宗的那幾支歷練隊伍。
這對於世家大族來說很正常。
被擺在案幾前,只是因主這一次玄真宗參與到了一起。
其餘的就是那吳玉還有暗街上的信息。
「陰陽極物做底......」
韓山平粗糲的嗓音,在空曠的卷宗庫里迴蕩。
「又是空間材料......」
他的眼神似乎在說這一句話時,飄到了過往。
「防線上各軍需庫的碩鼠,暗街的涌動與材料的漲幅......」
「會不會......真的是你又按捺不住了?」
韓山緩緩地平閉上眼。
在他那黑暗的視野中,腦海里似乎所有的線索被一條條紅線串聯起來。
然後,慢慢勾勒出一個龐大、繁複、且透著無盡兇險的陣法雛形。
呼吸的節奏,停了半拍。
這個路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後背那道貫穿脊椎的舊傷疤,似乎都在開始隱隱的作痛。
韓山平的皮靴,踩在黑色的石磚上。
他霍然站起了身,大步走向卷宗庫,最深處的那排鐵木架。
他直接來到一個巨大的卷宗閣,拉開抽屜。
在一堆發黃的封條中,抽出了一卷......被三道鎖靈符,死死封印的赤紅色卷宗。
封皮上,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天元歷5490年夏—斷橋懸案】。
今年,是天元歷5502年,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年。
當時,極南防線軍需庫,同樣出現了微小的空間材料損耗。
暗街,同樣有人安排暗樁偷取軍備空間主材,也同樣的有人在暗街隱秘的大量收購極端屬性的礦石。
當年他和明昆仁,順著線索死咬著不放,一路追查到了中州聯盟內部。
結果呢?
對方壯士斷腕。
一夜之間,十三顆潛伏在聯盟內部的釘子......集體自爆。
連一縷殘魂都沒有留下,想搜魂都無從入手。
結果就是,他們苦追了多年的三條線索......被憑空切斷。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莊家,就像一個幽靈。
通過自毀親信的辦法,把所有的線索燒得乾乾淨淨,從那之後好幾年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一樁案子也就成了無頭的公案,被死死地封存了起來。
韓山平的手指,在這份塵封了十二年的卷宗上緩緩摩挲。
「十二年了。」
喉結滾動。
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終於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老夫倒希望是你,千萬別令老夫失望,你當年想要做什麼,老夫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你一定沒有做成功。」
「你躲了十二年,如果真的是你終於按捺不住,如今換了一張皮,又繼續爬出來的話。」
「......」
在韓山平縝密的推演下,極有可能就是十二年前的那個幽靈,可能是因為某種不可抗的因素......逼不得已而死灰復燃!
「吳玉這顆釘子,居然十二年前沒有被拔掉。」
「這一次,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幽靈還能藏多深,你的的骨頭......又有多硬。」
那捲宗被韓山平又放了回去。
架子上的一絲灰塵撲簌簌地落下,在夜明珠的光暈里......上下的翻飛。
一會似是群魔亂舞,一會又似是在演化著這玄都城錯綜複雜的脈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