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眼眸微垂,並沒有急著表態。
她心裡頭,其實清楚得不得了。
但,凌天和高素老祖有言在先。
她今天,還得把戲做足了。
因為這事,事關中州一脈......到底能不能讓凌天,安排一條尚有可能的生路。
畢竟,按照這樣的局勢發展下去,連玉華仙子都被凌天給釣出來了。
上官家本身,就是旋渦中心的代理人。
若是想要自保,那是難上加難。
這兩位叔祖今天,把他們作為中州豪門大家的臉面、算計、以及那一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全都攤開了來,若不是真到了那種想不出別的辦法的地步。
她相信,沒有人願意這樣子做。
而這也正是高素老祖,想要看的......
高素老祖說過,他還要看一看.....這兩個不孝子孫,是真的怕了、真的後悔了。
還是......嘴上服軟、心裡雖然害怕,但卻是裝著另一套東西。
若是怕得不夠,悔得不夠真誠,那這一道門,便開不得。
他不能增加凌天的負擔,因為凌天這一次冒的險......
確實不符合他的性格。
這是上官高素與婉兒獨處時說的原話。
她知道,高素老祖的初衷,他只是想看一看這些後輩,值不值得他為了他們,動用凌天的一份情。
所以即便上官雲歸兄弟二人,說得如何誠懇,如何動聽。
她只能裝聾作啞,然後就這樣靜靜的看他們自己,把這底交到什麼份上。
因為,此時正在看的人,並不是只有自己一人。
上官雲歸見她不接話,只當是這丫頭,也替自己捏著一把汗。
他把心一橫,把最後那點指望,也豁了出去。
「婉兒丫頭。」
他抬起頭,那張素來精明的老臉上,此刻只剩了懇切。
「叔祖知道,自己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可中州一脈幾千年的基業,幾萬口子的性命,叔祖......叔祖不能不顧。」
「你我往上數,到底是同出一脈的血親。」
「叔祖求你一樁事......你尋個機會,替叔祖在前輩面前,遞句話。」
「就說叔祖知錯了。」
「先前那點豬油蒙心的算計,絕無半分,對前輩不敬的意思。」
「往後但凡前輩有半分驅使,叔祖這把老骨頭和中州一脈,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只求那前輩......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叔祖一般見識。」
他一口氣說完,重重叩了下去。
雲頓在旁邊,也跟著深深一揖。
「是啊,婉兒丫頭,你就替我兄弟二人,美言幾句吧。」
上官婉兒看著這兩張,寫滿了凝重的臉。
「我.....」她的嘴唇剛剛動了一動。
正想開口引導兩句,希望他們能領悟。
但一道蒼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小小的別院後院當中,響了起來。
「同出一脈的血親......」
「這話,說得倒也不假。」
上官雲歸和上官雲頓,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瞬間,齊齊凝住了。
聲音就在耳邊。
近得仿佛那人,就站在他二人中間,連呼吸都噴得到。
兩個活了幾千年的合體老怪,神識在同一剎那,本能以自己為中心點,朝著四周瘋狂探了出去。
瞬間,整個院子,全都映進了他們的識海。
可那個說話的人......
沒有。
沒有靈力的波動,沒有半點氣息的殘留。
連那聲音是從左、右、頭頂,還是從腳下傳來的,都辨不分明。
就好像剛才那一句話,是這空蕩蕩的天地,自己開口說的。
跟馮其萬說的,一模一樣。
一字,不差。
反應過來的時候,先是上官雲歸收回了神識。
他的臉上露出了更加凝重的表情。
緊接著才是上官雲頓,似乎也是反應了過來,連忙收回神識。
剛才那一下,兩人都是本能。
但鋪開神識後不到三息,才想到這是在上官婉兒的院子當中。
如果有別人可以隨意插話。
除了那位前輩,他兄弟二人實在想不出到底還能有誰。
「同出一脈的血親......」
那道蒼老的聲音,在別院裡頭,不緊不慢地,又續了半句。
上官雲歸的瞳孔,一寸一寸地縮了起來。
「上官雲歸啊上官雲歸,你倒是跟你那祖父上官高藝,有幾分相似。」
「一天到晚總是疑神疑鬼。」
「他當年這臭毛病,就沒少挨我打,如今卻是傳到了你的身上來了。」
上官雲歸的呼吸一滯。
上官雲頓站在旁邊,臉上卻是疑懼交加,目光游移。
上官高藝.....
這名字他們熟得不能再熟。
但,為什麼會在這裡聽到。
那聲音也不急,由著他們在那心驚肉跳,自顧自地往下說。
「現在,你們知道自己那點心思被看見,知道怕了?」
聽到這一句話,上官雲歸兄弟二人的頭,就埋得更低啦。
那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那點漫不經心,散得一乾二淨。
「你猜對了,那位前輩,氣量大,懶得跟你一個晚輩計較。」
「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呢?」
「萬一那位前輩,是個心思窄的。」
「就你這點,拿大乘尊者當秤砣稱的膽子......」
「上官一族幾萬年的香火,遲早就該斷在你兄弟二人的手上了。」
上官雲歸的身子,在聽到後面一句時劇烈的抖了一下。
這話比聽到自己祖父的名字,更讓他魂飛魄散。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嚇唬。
這也是他這幾天來最擔心,最害怕的地方。
如果說馮其萬探了個空、能把兩個煉虛,抹得連渣都不剩並非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感受。
那麼剛剛......他,上官雲歸,合體中期。
在中州也算是最頂尖的那一撥的存在。
馮其萬所述的事,就剛剛發生在自己身上。
此時,他再無半點懷疑,這樣的存在要捏死他上官家,那真就是一根指頭的事。
他那點試探,哪是什麼聰明。
那是把全族的腦袋,提在手裡頭,跟閻王爺擲骰子。
「前輩,千錯萬錯,在我上官雲歸一人,晚輩願意領罰......」
「還望前輩,放過我上官一族。」
上官雲歸此時的態度,卻比之前要誠懇得多。
雖然他對於念出上官高藝這個名字,仍存疑慮。
但此時的他,哪裡還敢抱有其它的心思。
只想一心坦白,只希望這位前輩真的是一個不計小人過的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