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城的。
那一座,連牌匾都沒有的幽靜宅院。
夜色深沉。
宅院深處的書房。
那個翩翩公子背著雙手立在房門前,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外黑夜的玄都城。
書房的門,是朝南開的,一直看過去,數十萬里之外......
就是那條,一眼看不到頭的極南防線。
那條線上,每一日都有無數的人族的修士,或妖獸在相互用命去填。
這位公子,經常在晚上回到這個小院當中,靜靜的看著南邊。
一千年前,他便已經是合體巔峰的修為。
一千年後的今夜,他依然還是合體巔峰。
那一步之遙的山頭,他望了整整一千年,硬是沒能再往上踏出半步。
「主上。」
身旁傳來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
來人是那個穿著青袍的中年男人。
留著鬍子,面相十分普通。
這人正是這位公子手底下,專司暗中打探的心腹,煉虛巔峰的修為。
那公子並沒有回頭。
「說。」
「近幾個月的事,屬下都已經理出來了。」
嚴越躬著身,聲音又快又穩。
「歐陽家,玄真宗,還有上官家,這三家確確實實是為著同一樁買賣動起來的。」
「他們要換的東西,未知。」
「但據屬下,按情報中所收集的材料來推斷......」
「必然與前些時候出世的那一株,九階的天脈紫金藤有關。」
「否則,玄真宗的那兩個老傢伙,絕不會那麼心急。」
那公子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察的收緊了一下。
九階。
天脈紫金藤。
這五個字,便是站在他這個境界聽著,心頭也是要跟著震上一震的。
「接著說。」
「那三家應該為了湊足這批貨,手腳都已經伸進了各條防線的物資節點裡頭。」
中年男人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
「調撥物資的路數,比往年勤了數倍不止。」
「暗街上,但凡是配陣用的高階靈材,價錢在這三個月里翻了一倍有餘。」
「整個黑市的水,都被這一樁買賣,給徹底攪翻了天。」
「而我們的人,也正在暗中配合以及密切的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絕不會出半點差池。」
那公子靜靜的聽著。
這些其實,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株九階靈藥當成誘餌撒進水裡,能掀起這般風浪,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貪婪這種東西,到了哪個境界都是不缺的。
「很好,那個賣家呢?是哪一位?他目的是什麼?」
那公子開口,便直接問到了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那個拿得出天脈紫金藤的人,查到了什麼底細。」
話音一落,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中年人的眼神,本能的晃了一晃。
「主上恕罪。」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屬下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人手,連查幾個月。」
「那個賣家......依舊是查不到。」
那公子緩慢的轉過了身。
「查不到。」
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三家的人總要跟賣家接頭,順著接頭的人往上扯,也扯不出來?」
「扯不出來。」
嚴越的頭垂得更低了。
「接頭的法子,全是隔著上官家叫的上官婉兒,而且她是玉華仙子的親傳弟子,我們不好做得太過。」
那公子的眼神,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他心裡想起了一件事。
這樁買賣剛冒頭的時候,他便起過疑心。
特意去找過天機閣里的沈劍華。
讓其暗中推演一回,這賣家的跟腳。
結果呢。
那位一身天機之術,冠絕中州的存在,才推演到一半,星盤就生了反噬,硬是什麼都沒算出來。
最後只白著臉留下一句話。
此處因果已被斬斷。
當時那公子,只當是碰上了尋常的天機紊亂。
可如今,手底下三個月的人力耗進去。
加上那一卦,推不出的天機反噬。
兩件事擺在一處,他後背上竟生出了一絲久違的寒意。
「這玄都城,居然藏著一個能讓我,查不出半點蹤跡的人?」
那公子緩聲說著,像是說給身後的中年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一個,連沈劍華都算不到他頭上的人。」
「你說,這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那中年人不敢接這話。
他只覺得公子今夜身上那股氣壓,比往日要重得多。
那公子重新轉過身,繼續看向了南方。
夜色深沉,那條吃人的防線,藏在看不見的遠處。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們這一輩的人。
他自己,包括那位天機閣的老友。
他甚至想到玄真宗那兩位鋌而走險的同輩。
那條上去的路......
那唯一一條通往大乘的路。
「他們鋌而走險,我們又何嘗不是?」
沒來由的說出這一句話,那中年男人先是一愣神。
不一會才想明白,自家主上指的是誰。
「如果再沒那渡厄丹,估計玄真宗兩個合體巔峰,百年內至少要隕落一個。」
「雖然他們算不得是什麼好人,但......」
「那也是我人族的莫大的損失啊。」
「而且,我們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人。」
「若我人族,再無高級修士晉升。」
「實在無法想像,節點被占之後的景象。」
「主上勿憂,他們三位......絕不會坐視這等事情發生。」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那中年男人回答了一句。
「是啊,他們怎麼可能會坐視不理。」
「你留一手,如果我們的計劃失敗。」
「你就把這賣家要換資源的消息,給出去......讓整個中州都知道。」
「逼他們三個去找人,到時候......我不相信,找不出來這賣家到底是誰。」
「主上.....」
那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麼,直接被那公子抬手給制止了。
「按我說的去做。不管他是誰,一定要把他給逼出來。在玄都大陸,絕不允許有我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人存在。」
「主上。」
此時書房的院子外,來了一個護衛抱著通報。
「嗯?」
「通玄道宮的洛無塵,門外求見。」
那公子負在身後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洛無塵。
在這個時辰......直接登門?
他那雙望著南方的眼睛裡頭,掠過一絲說不明道不明的疑惑。
「讓他進來。」
PS:做個調查,大家是想看鋪得細一點,還是劇情趕一點(可能會損失許多一些細節)趕緊結束玄都城篇?麻煩留言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