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淵的前爪再次壓下。
兩人都收著攻擊範圍，海水卻仍被交鋒的餘力壓塌一大片。
深處那根正在回收的主觸手，被翻落的海勢撞得停了一下。
玄荒抓住機會，虎軀從觸手旁邊掠過，落回凌天陣圖外側。
右肩的血順著前腿往下流，它抬頭看了一眼赤淵，虎目里的冷意越來越重。
剛才把自己往魔神蛸面前推，如今倒肯費力給後輩開路了。
「秦問玄，把後面的海收住！」
「你他娘說得輕巧！」
回應它的凌天，兩隻手都在流血。
青靈陣軸被他扣在掌心，五行迷蹤陣圖已經縮到一人一虎腳下。
六位頂層在外面爭路，餘波不斷往裡壓，他連玄荒剛落下的地方，都得補上道兵才能托住。
陣圖下面那條灰白殘路，卻還連著魔神蛸體內。
旺財的氣息就在裡面，血氣比剛才更重了。
凌天將神念順著殘路送過去，看見的仍是灰暗一片。
狗身上的七階妖力還在走，他才稍微鬆開一點的手，便又扣緊了。
外面那四名合體正在爭什麼，他看得見。
如今有大乘替他們擋著，尚且被壓得彎腰，自己拿這張快撐不住的陣圖再過去伸手，誰替旺財留住這條路？
凌天收回鋪在外面的陣紋，把最後那點聯繫護在陣圖底下。
「死狗，你給老子撐住。」
他低低罵了一句，五行本源仍沿著殘路往裡送。
陣軸磨著掌心裂開的皮肉，鮮血流進竹節間，他也顧不上鬆手。
玄荒剛替他拍開一根觸手，腳下的海卻又往深處沉。
魔神蛸數根主觸手接回本體，三隻血色巨眼轉向海面上的爭位者。
它煉了這麼久的鯨丹，差一點又能往深處打開，外面這些東西竟趁著它分神，伸手來扯它的根本！
暗金魔紋接連亮起。
秦問玄引向元神的力量被拖得一緊，海床上的磐岳更是連背上厚鱗都響了起來。
「本尊還沒死！」
低吼震進眾人神識，魔神蛸已經將更多妖力收向主觸手。
「誰准你們碰的？！」
「轟！」
磐岳兩條前腿撐不住，寬厚的犀軀重重砸進海床。
泥沙蓋過背脊，側腹沾過毒水的傷處，又被海壓擠開了一道血口。
它急忙往回收妖力，想先護住自己的妖丹。
可留在裂口裡的那一股，已經被魔神蛸拖住。
剛才引進來的天地力量倒著往外走，暗金妖力順著它自己留下的聯繫壓來，逼得整個犀軀朝深處滑。
磐岳四足犁過海床，鼻前的黑角狠狠頂進泥沙，仍止不住。
「烏瀾！」
它抬頭吼了一聲。
鰻尾就在上方，烏瀾聽得見。
可那條剛被它撞傷的長尾已經換向，帶著另外兩頭七階，將海流送回魔神蛸身旁。
烏瀾連身都沒轉。
磐岳喘得犀嘴大張，血混著海水往外冒。
它終於舍掉留在裂口裡的那段妖力，前腿猛地一縮，拼著側腹再裂開一片，才停住往深處滑的身體。
天狼王就在另一邊，狼爪也被拖得向下沉。
它瞥見磐岳這副樣子，馬上割斷自己送出的妖力，後腿蹬開海水，帶著被空間刮爛的前爪退了出去。
地穴蟒王卻仍盯著磐岳讓開的裂口。
那股天地力量還露著，魔神蛸的主觸手已經轉去對付海面上的人族。
蟒王沿海床撲過去，將妖力壓進裂口，剛覺得妖丹被託了一下，主觸手上的魔紋便又亮了。
合來的海水夾著八階法則，正面打碎它撐在身前的防護。
蟒王巨嘴還沒合上，便被壓得向後翻。
尾巴狠狠抽過海床，後頸卻仍擦進收窄的空間，大片鱗甲連著血肉被掀了出去！
它把妖力從裂口裡撤出來，退到磐岳另一側，巨嘴裡已經滿是妖血。
剛才那一下，差點連頭都抽不出來。
磐岳趁主觸手轉向蟒王，拔起陷在泥里的前腿，終於挪出了最重的海壓。
它再抬頭，那隻血色巨眼卻已經轉了回來。
魔神蛸正在看它。
磐岳將黑角壓低，先護住妖丹，慢慢退向側面的暗流。
先前爭到身上的力量已經沒了，方才被托住妖丹的感覺，卻仍讓它忍不住看向那道裂口。
烏瀾說魔神還在，它當然知道。
可這個位置露出來的時候，它也確實接住過！
只是眼下再伸手，魔神蛸沿著自己的妖力打來，先碎的便是它那顆七階妖丹。
磐岳壓住側腹不斷流出的血，避開巨眼，暫時退了。
......
秦問玄腳下的海水向前傾下去時，九玄也已傳來聲音。
「退！」
秦問玄聽見了，右腳卻仍往前壓。
他那一縷元神正貼著從裂口裡引來的天地力量。
八階的主人還在，自己卻真碰到了能夠托住元神的東西，修煉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離大乘這麼近。
就這麼退了？
秦問玄咬緊牙，灰袍下面的法力重新撐開。
後背被海水壓得彎下，右腿的骨頭也疼得發酸，他卻寧肯再向前挪一點。
自己的壽元還剩多少，他比誰都清楚。
九玄讓他退，是要保住這條命。
可再活下去，誰能保證他還能等到下一次？今天若把元神收回來，往後也許便只能守著這條老命，等它耗盡。
一根銀灰蛛絲忽然繃在裂口旁邊，替他撐住了一側正在收攏的空間。
秦問玄肩頭輕了一點。
裂空織骨蛛王已經到了另一邊。它用兩隻後足撐住自己的退路，前足抵在裂口外緣，妖力同樣往裡面送。
秦問玄看了它一眼，剛緩過來的法力又往前壓。
蛛王肯頂住這一側，是因為它也要爭。自己若退，它接進去的那股妖力便能占住更多地方。
現在兩邊都在扯，魔神蛸總得分力去擋。
秦問玄把元神又貼近一點，胸腹里那股一直落不實的力量，終於往內沉了。
可就在這時，主觸手上的暗金魔紋一段段合攏。
魔神蛸無奈暫停停下煉鯨丹，更多妖力從體內撤出。
面對外面的爭奪者。
它只能停下這一個......看似能直接突破到九階的機會。
它先是封住旺財所在的空間。
然後，更多八階力量壓向外面的爭位者！
它可以為了九階，在玄荒和凌天面前冒險利用旺財去煉化虛空鯨的妖丹。
但，不代表它可以接受眼下人妖兩族共同帶給你的壓力。
秦問玄眼前的空間忽然往中間折，那縷尚未撤回的元神，也被折得彎了下去。
「啪！啪！」
兩根蛛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