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明黃色。東京塔在遠處靜靜矗立，窗外的車流聲隱約傳來，混著廚房裡飄來的香氣。
千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好香。
好像是味增湯的味道，還有煎魚的香氣，還有米飯。
他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
「唔......」千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里首先出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然後是一張湊得很近的臉。
「千樹！」大古的聲音里滿是驚喜，「你醒了！」
千樹被嚇得瞬間清醒：「哇啊！！！」
他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手忙腳亂地往後縮，結果被被子纏住，整個人像個蠶蛹一樣在床上滾了半圈。
大古趕緊去扶他：「小心小心！」
千樹好不容易從被子裡掙扎出來，喘著氣看著大古：「你、你幹嘛湊這麼近？！」
大古眨眨眼，表情無辜：「我在看你有沒有不舒服啊。」
「那也不用把臉貼我臉上吧！」
「有嗎？」大古認真回憶了一下，「我覺得距離還好啊......」
千樹扶額。
這孩子，真的是那個在勝利隊裡冷靜應對各種危機的圓大古嗎？
他嘆了口氣，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大古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看起來和昨天那個穿著勝利隊制服的「奧特曼」判若兩人。
「你哪來的衣服？」
「團前輩給的。」大古扯了扯袖子，「他說我穿那身太顯眼，容易被人當成cosplay的。這是他早上專門買的，好像是他年輕時候喜歡的款式？」
千樹嘴角抽了抽。
團隊長年輕時候喜歡的衣服？
那豈不是幾十年前的款式？
但不得不說，大古穿起來還挺好看的。果然人長得帥，穿什麼都帥。
「千樹？」大古又湊過來，「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昨天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我真的很擔心。那個金屬怪物刺中你好幾下，還有那些觸手抽的，還有那個腐蝕液......」
他越說越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千樹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
「沒事。」他活動了一下肩膀，「你看，好好的。」
確實好好的。
昨天那些傷口，那些撕裂般的疼痛，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是奧特曼的力量嗎？還是奈克瑟斯的光？
他不知道，但他現在確實感覺良好，除了有點餓。
大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認他真的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胸口，「我還怕你醒不過來呢。團前輩說你的身體被光能量改造過，恢復能力比普通人強很多，但我還是擔心......」
「行了行了。」千樹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別念叨了，你比我媽還能嘮叨。」
大古愣了一下，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千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午後的陽光瞬間湧進來，晃得他眯了眯眼。
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昨天那場差點毀掉黑潮島的戰鬥，對普通人來說，大概只是又一條「奧特曼擊敗怪獸」的新聞吧。
他們不知道那個銀紅色的巨人差點死在那裡。
也不知道那個巨人現在正站在東京某棟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他們的日常生活。
這樣也挺好的。
「千樹？」大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該吃飯了。團前輩做的。」
千樹轉過頭：「團隊長會做飯？」
「嗯！而且超級好吃！」大古的眼睛亮晶晶的，「剛才我聞著香味都餓了，但團前輩說要等你醒了再一起吃。」
千樹愣了一下。
那個整天冷著臉、拿著拐杖、開口閉口「訓練」「戰鬥」「變強」的諸星團，居然會做飯？
他突然覺得，自己對這位前輩的了解，可能還不夠深。
「走。」千樹推開門，「吃飯去。」
客廳里，飯菜已經擺好了。
味增湯，煎魚，玉子燒，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米飯。
諸星團坐在餐桌旁，手裡端著茶杯，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看了千樹一眼。
「醒了？」
「嗯。」千樹在他對面坐下，「團隊長，這是你做的？」
「嗯。」
「......」千樹看著那一桌子賣相極佳的菜，「您還有什麼不會的嗎？」
諸星團想了想：「不會生孩子。」
千樹：「......」
大古：「噗。」
角落裡，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千樹轉頭，看見姬矢准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目光卻往這邊瞟。
「准哥，過來吃飯啊。」千樹招呼他。
姬矢准沒動。
「我不餓。」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非常誠實地叫了一聲。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大古拼命忍笑，諸星團面不改色地喝茶，千樹直接笑出聲。
「不餓是吧？」千樹站起身，走到姬矢准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雜誌，「那就過來坐，陪著我們吃。」
姬矢准皺眉：「你......」
「別你你我我的了。」千樹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咱們現在是一個屋裡的，以後還要並肩作戰，別整那些生分。」
姬矢准被他拽到餐桌旁，按在椅子上。
他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米飯，沉默了幾秒。
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魚。
千樹滿意地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大口扒飯。
「唔！！！」
他瞪大眼睛。
這魚，也太好吃了吧！
外酥里嫩，鹹淡適中，最絕的是那股鮮味，簡直像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一樣。
「團隊長！」千樹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這魚怎麼做的？！太好吃了！」
諸星團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玉子燒：「秘方。」
「什麼秘方？」
「說了你也不會做。」
千樹：「......您這是看不起我？」
諸星團看了他一眼：「你會做飯？」
千樹想了想自己前世的廚藝水平，煮泡麵都經常煮糊的那種。
「......不會。」
「那不就行了。」
大古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姬矢准默默吃著飯，目光在三人之間掃過。
這幾個人，真的很吵。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覺得煩。
也許是因為很久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了。
一頓飯吃完，千樹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吃飽了吃飽了......」
大古也很滿足：「團前輩做飯真的好好吃！」
姬矢准放下筷子，沒有說話，但他把碗裡的飯吃得很乾淨。
諸星團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下午有事。」他說。
千樹一愣：「什麼事？」
「提車。」
千樹眨眨眼，然後想起了昨晚的對話。
吉普車特訓。
還有大古那副期待的表情。
他默默轉過頭，看向大古。
大古正滿臉興奮：「對哦！團前輩說要買吉普車給我訓練！什麼時候去？現在嗎？我們要買什麼樣的？是不是那種特別酷的軍用車？」
千樹：「......」
孩子，你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嗎？
「走吧。」諸星團穿上便服，拄起拐杖，「現在就去。」
......
二十分鐘後。
東京，某家二手車行。
車行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頂稀疏，肚子圓滾滾，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熱情地迎出來：「幾位客人想看什麼車？我們這兒什麼都有！轎車、SUV、麵包車，還有幾輛進口的——」
「吉普車。」諸星團打斷他。
老闆愣了一下：「吉普車？」
「對。」諸星團點頭，「老式的。越老越好。」
老闆眨眨眼，目光在諸星團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年輕人。
一個穿著復古夾克的中年瘸子，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陽光帥哥，一個渾身散發「生人勿近」氣場的黑夾克男，還有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人。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奇怪。
「那個......」老闆試探著問，「您要老式吉普車，是用來......？」
「訓練。」諸星團言簡意賅。
「訓練？」老闆更困惑了，「什麼訓練？」
「駕駛訓練。」
老闆看了看諸星團的瘸腿，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拐杖，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您這腿，還能開車？
但他沒敢問出口，只是點點頭：「行行行，我帶您去看。後院剛好有一輛老式的，放了挺久了，一直沒賣出去。」
他領著四人穿過展廳，來到後院。
院子角落裡，停著一輛黃色的吉普車。
車身鏽跡斑斑，輪胎花紋都快磨平了，前擋風玻璃上還有一道裂紋。
大古湊上去看了看，有點猶豫：「這......這還能開嗎？」
「能開能開。」老闆拍著胸脯保證，「就是放久了點，發動機沒問題！您要是買了，我還能幫您換個輪胎，做個保養。」
諸星團打斷他：「剎車怎麼樣？」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剎車？剎車當然沒問題！我們這兒的車，剎車都——」
「我要時靈時不靈的那種。」諸星團說。
老闆的笑容僵在臉上。
大古也愣住了。
千樹默默後退了一步。
姬矢准面無表情，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您......您說什麼？」老闆懷疑自己聽錯了。
諸星團重複了一遍：「我要那種剎車時靈時不靈的。」
「......」
院子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老闆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幹了三十年二手車生意，見過各種奇怪的客人。
有要求便宜的，有要求好看的，有要求性能好的，有要求省油的。
但要求剎車時靈時不靈的，這是頭一個。
「那個......」老闆艱難地開口，「您確定？」
「確定。」
「這......這多危險啊......」
「就是要危險。」諸星團說，「這樣才能訓練反應能力。」
老闆的目光再次落在諸星團的瘸腿上。
您這腿，還訓練反應能力？
您是不要命了嗎？
但他看了看諸星團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行吧......」他轉身看向那輛吉普車，「這輛車的剎車......嗯......確實有點毛病。有時候踩下去沒反應，要多踩幾下才行。」
諸星團眼睛一亮：「就它了。」
老闆：「......」
大古湊過來，滿臉好奇：「團前輩，為什麼要剎車時靈時不靈啊？那樣不會很危險嗎？」
諸星團看了他一眼。
「危險就對了。」他說，「只有危險的環境，才能激發真正的潛能。」
大古眨眨眼，似懂非懂。
「而且。」諸星團繼續說，「敵人不會給你準備時間。你必須學會在任何情況下做出正確的反應，包括剎車失靈的時候。」
大古的眼睛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前輩是想讓我在極限環境下訓練，提升反應能力和心理素質！」
諸星團微微點頭。
「我懂了！」大古興奮地握拳，「我一定好好訓練！不會辜負前輩的期望！」
千樹都看懵逼了。
大古啊大古，你以為這只是「極限環境訓練」？你太天真了。
真正的特訓，才剛剛開始。
他默默在心裡給大古點了一根蠟。
姬矢准看了看興奮的大古，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諸星團，最後目光落在千樹身上。
「他笑什麼？」他問。
千樹轉過頭，一臉正經：「沒什麼。」
姬矢准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嘴角抽了。」
「沒有。」
「有。」
「那是欣慰的抽搐。」
姬矢准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太懂這幾個人在搞什麼。
但看千樹那個表情，他隱約覺得，那個叫大古的年輕人，接下來可能會有點慘。
老闆已經麻利地開好了手續，把鑰匙遞給諸星團。
「那個......您真的想好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剎車確實有點問題，要不我幫您修修？」
「不用。」諸星團接過鑰匙，「就這樣。」
老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放棄了。
反正簽了合同的，出事也怪不到他頭上。
大古已經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圍著吉普車轉了好幾圈。
「好帥！」他摸著車身，「雖然舊了點，但真的很有感覺！等訓練完了，我也能開這種車嗎？」
諸星團點點頭：「可以。」
大古更興奮了。
千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古。」
「嗯？」
「好好享受今天。」千樹語重心長地說，「這是你最後一個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大古愣了一下：「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