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千樹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藤原大叔的鼻息。
「還活著。」姬矢准簡潔地回答,「皮外傷,加上被嚇暈了。」
千樹鬆了口氣,又檢查了一下鈴木警官。臉腫得老高,制服上全是灰塵和黏液,但胸口起伏平穩,應該也沒大事。
「還好還好。」他有點後怕,「要是這倆出點什麼事,我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大古點點頭,然後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千樹掏出手機:「報警。」
「報警?」大古愣了一下,「可是我們......」
「放心,我有分寸。」
千樹熟練地撥通了報警電話,三言兩語說清了地點和情況,然後掛斷。
「走吧。」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警察馬上到。」
大古有點擔心:「就這麼把他們扔在這兒?萬一......」
「放心,警察來之前,我們就躲在旁邊,他們不會有事。」千樹看了看四周,「而且你確定咱們幾個留在這兒,等警察來了能解釋清楚?」
「行吧。」
四個人悄悄消失在夜色中。
十分鐘後,幾輛警車呼嘯著停在了廢棄工廠門口。
帶隊的是個年輕警察,他衝進廠房,看見了地上的兩個人,和地上那灘還在冒泡的黏液。
「這什麼玩意兒?!」
另一個警察蹲下來檢查那兩個人:「還活著!快叫救護車!」
年輕警察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布萊克指揮官身上。
那張臉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樣了。
「這......這也是受害者?」
沒人能回答他。
第二天下午。
東京郊外,沙地。
陽光充足,曬得沙子滾燙,那輛黃色吉普車靜靜地停在沙地邊緣。
大古站在沙地中央,大口喘著氣。
他剛剛又跑完一輪,這次吉普車追了他整整兩公里,中間剎車失靈了兩次,差點把他撞進沙坑裡。
但大古的眼裡沒有疲憊,只有興奮。
「團前輩!我今天跑得比昨天快了吧?!」
諸星團拄著拐杖站在吉普車旁邊,微微點了點頭。
「有進步。」
大古的笑容更燦爛了,他轉頭看向千樹:「千樹!你聽到了嗎?團前輩誇我了!」
千樹躺在沙灘椅上,戴著墨鏡,手裡捧著一杯冰鎮飲料。
「聽到了聽到了,你厲害你厲害。」
他旁邊,姬矢准同樣躺在沙灘椅上,同樣戴著墨鏡,同樣捧著飲料。
「你學我幹嘛?」千樹偏過頭。
「沒有。」
「你有。」
姬矢准緩緩開口:「你那個椅子,哪裡買的?」
千樹笑了:「怎麼?准哥也想享受享受?」
姬矢准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沙灘椅上停留了一會。
千樹心領神會:「行,明天給你也整一個。」
沙地中央,大古還在興奮地轉圈,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陽光下微微有些透明。
千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愣了一下。
他坐起來,摘下墨鏡,盯著大古的手。
那種透明感一閃而過,又恢復了正常的膚色。
是錯覺嗎?
「大古。」他喊了一聲。
大古轉過頭:「嗯?」
「你過來一下。」
大古屁顛屁顛跑過來:「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要開始下一輪訓練了?我準備好了!」
千樹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大古的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仔細打量。
大古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千、千樹?你看什麼呢?」
「你剛才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大古愣了一下,然後認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沒有啊,挺好的。就是有點累,但比昨天好多了。」
千樹皺著眉,沒有說話。
諸星團拄著拐杖走過來,目光同樣落在大古身上。
「怎麼了?」
千樹沉默了,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可能我看錯了。」
大古眨眨眼,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
姬矢准躺在沙灘椅上,目光從墨鏡後面投過來,同樣落在大古身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下午五點,太陽開始西斜。
最後一輪訓練結束了。
大古躺在沙地里,大口喘著氣,四肢大張。
「呼......呼......今天......今天真的累死了......」
千樹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大古接過來,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水流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領口。
喝完,他把瓶子往旁邊一扔,長出一口氣。
「活過來了......」
千樹看著他,忽然問:「大古,你想家嗎?」
大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想啊。想麗娜,想隊長,想勝利隊的大家。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麼,有沒有想我。」
他望著頭頂的天空,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我走的那天,正在和加庫瑪戰鬥。澤井總監肯定擔心死了,麗娜肯定哭了,新城肯定在罵我不夠意思,堀井肯定在研究怎麼把我找回來......」
千樹沉默著,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大古的手上。
那隻手,在夕陽下,又變得透明了,比剛才更明顯。
千樹的心沉了下去。
「大古。」
「嗯?」
「你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大古愣了一下,低下頭,然後他愣住了。
那隻手,正在變得透明,能看見下面的沙子,能看見沙子裡埋著的小石子。
「這......這是......」
他抬起另一隻手,同樣透明。
然後是手臂,是腿,是身體。他整個人都在變得透明,像一個正在被擦除的影像。
「千、千樹......我......」
千樹蹲下來,按住他的肩膀。
「別慌。」
大古看著他,眼睛裡滿是不知所措。
「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諸星團和姬矢准也圍了過來。
千樹沒有回答大古的問題。他只是看著他,問了一個問題。
「大古,你覺得你是什麼?」
大古愣了一下:「什麼?」
「你是什麼?」千樹重複了一遍,「奧特曼?人類?人間體?還是別的什麼?」
大古思考了一下:
「我是......我是圓大古。我是勝利隊的隊員。我是......迪迦奧特曼。」
千樹點點頭。
「那就對了。你既是人類也是光。」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大古那越來越淡的身影。
「大古,你該回去了。」
大古愣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千樹打斷他,「你的世界需要你。麗娜需要你。勝利隊的大家需要你。你留在這裡,他們會傷心的。」
諸星團拄著拐杖,走到他面前。
「大古。」
大古抬頭看著他。
諸星團看著大古,然後緩緩開口。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戰士之一。」
「你的光很純淨,你的心很善良。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敵人,不管面對多麼絕望的局面,都不要放棄。」
「因為你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大古用力點了點頭。
姬矢准也走了過來。
他站在大古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大古的肩膀。
「保重。」
「准哥......」大古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也是。不要一個人扛著,要相信大家。」
姬矢准微微點了點頭。
千樹最後走上來。兩個人對視了三秒,然後千樹伸出拳頭。
大古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拳頭,和他的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回去之後,好好對麗娜。」千樹說。
大古:「你怎麼老說這個......」
千樹笑了:「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邪神嗎?那傢伙沒什麼好怕的,萬千利器,莫過於你的信念,踹爆它的屁股!」
「吶,還有,別忘了我們吶,畢竟,回憶是珍珠,友情是鑽石~」
大古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會的。」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幾乎要融入夕陽的餘暉里。
在最後一刻,大古忽然開口。
「千樹!」
「嗯?」
「謝謝你!」
千樹笑了。
「不客氣。」
大古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被夕陽染紅的沙子,和三個站著的男人。
千樹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沙地,很久沒有說話。
諸星團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同樣沒有說話。
姬矢準的目光從沙地上移開,落在千樹身上。
「你還好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千樹轉過身,露出一個笑容。
「好啊,挺好的。」
他朝吉普車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
「團隊長。」
「嗯?」
「明天訓練繼續嗎?」
諸星團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開口。
「繼續。」
千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的聲音飄回來。
「大古那小子,回去之後,應該會想我們的吧。」
諸星團沒有回答,姬矢准也沒有說話。
但他們都抬頭看了看那片已經被夜色吞沒的天空。
夕陽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餘暉消失在天際。
東京的夜晚,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