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太陽高照，千樹，團和我夢分為一組，姬矢准，早田進分為一組去尋找線索。
千樹雙手插兜，踩著斑馬線過馬路，嘴裡叼著根從便利店買的冰棍，嘬得滋滋作響。
諸星團拄著拐杖走在他右邊，我夢跟在他們身後，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和姬矢準的聊天界面。
「准哥說他們那邊還沒發現什麼。」我夢匯報，「早田先生提議去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方轉轉。」
千樹咬著冰棍點頭，含糊不清地說：「行啊，讓他們去，咱們就在這塊兒溜達。一百多號人失蹤，總不可能都是在犄角旮旯被綁走的吧？說不定運氣好，大街上就能撞見。」
「誒……」
話沒說完，他愣住了。
冰棍從嘴裡滑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夢抬頭：「千樹？你怎麼……」
然後他也愣住了。
馬路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間出現一個空曠的道路，人們齊刷刷地往兩邊退。
有人尖叫，有人撒腿就跑，有人掏出手機哆嗦著拍照，還有人直接腿軟癱在地上，指著前方說不出話。
因為那確實太tm驚悚了。
一個兩米多高的外星人，正背著一個身材瘦小的老婆婆在人行道上走。
那外星人的皮膚紅紅的，肩膀上有兩個凸起，他拿著個竹編的菜籃子，老婆婆在他後背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指著路邊的菜攤。
「雷德爾啊，停一下，那個西紅柿看著不錯。」
雷德爾聽話地停下腳步，蹲下身子，讓老婆婆能夠到菜攤。
賣菜的大嬸臉都白了，舉著秤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婆婆嘆了口氣，自己從籃子裡摸出零錢，放在攤位上，然後挑了幾個西紅柿裝進籃子。
「別怕別怕。」她朝周圍的人擺手，「這個孩子是外國來的，穿得奇怪了點，不是壞人。」
不過沒人信。那些遠遠躲著的人，臉上寫滿了「您老是不是老年痴呆了」的表情。
雷德爾站起身，繼續背著她往前走，並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但他越是這樣，人們越是害怕。
有個小孩直接哭了出來，雷德爾低下頭，加快腳步，想快點穿過這條街。
然後他停住了，有一個人擋在了他面前。
千樹站在路中間，仰著頭。
雷德爾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繃緊，他護住背上的老婆婆。
「別緊張別緊張。」千樹把木棍吐掉，雙手舉過頭頂，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我沒有惡意，真的沒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見，你身上沒有那種壞人的氣質，沒錯，你不是壞人。」
雷德爾盯著他看了一會，眼前這個人類的光未免太刺眼了一點。
他心靈感應道：「你好，光之人。」
千樹眨眨眼：「你認識我？」
「不。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光，很溫暖。」
背上的老婆婆探出頭，上下打量著千樹，又看了看後面拄著拐杖的諸星團和滿臉緊張的我夢。
「雷德爾，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雷德爾回答，「但他們是好人。」
老婆婆點點頭，對千樹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小伙子，嚇著你了？別怕，這孩子就是長得高了點，穿得怪了點，人不壞。」
「婆婆。」千樹笑了，「沒事，挺好的。」
老婆婆笑得更開心了：「那是，這孩子可好了。每天給我買菜做飯，陪我說話，比那些親生的還親。」
雷德爾低著頭，那藍色晶體般的頭顱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千樹看著他，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借一步說話？」
「好。」
千樹轉身朝諸星團和我夢揮揮手：「走，去婆婆家坐坐。」
……
老婆婆的家在一條老巷子的盡頭。
房子不算大，兩室一廳，家具是很老舊的風格，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老伴的黑色遺照。
雷德爾把菜籃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婆婆坐到沙發上，然後給每個人倒了杯茶。
他蹲著的時候還好，一站起來，腦袋差點頂著天花板。
千樹坐在小板凳上，仰著頭看他，脖子都酸了。
「那個……」他指了指旁邊的地面，「你要不要坐下？你這樣站著，我壓力很大。」
雷德爾愣了一下，然後順從地盤腿坐在地上。
他坐下的高度，正好和坐在小板凳上的千樹平齊。
我夢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趕緊捂住嘴。
諸星團拄著拐杖站在窗邊，目光一直落在雷德爾身上，他總感覺這個外星人不簡單，戰鬥能力應該很不錯。
老婆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開口：「你們是警察嗎？」
千樹搖頭：「不是。」
「那是記者？」
「也不是。」
老婆婆點點頭，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朝廚房走去：「那你們聊，我去準備一下。晚上留下來吃飯。」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千樹率先開口：「斯坦德爾星人？」
雷德爾的身體明顯僵了：「你怎麼知道？」
「面相，神奇吧？」
雷德爾有點懵，面相，也能看出這個嗎？
「是的，我叫雷德爾。來自斯坦德爾星。」
「在我的星球上，有兩個種族。我們是紅色型種族，白天才能戰鬥。藍色型種族，晚上才能戰鬥。我們本來各過各的，互不干擾。」
「但藍色型種族他們的首領想統治白天。他發動了戰爭。」
「戰爭打了很久，誰也沒贏。後來，阿勃巴斯想出一個辦法：去別的星球找戰士。找那種白天晚上都能戰鬥的戰士。」
「我跟著他們來到地球。一開始我也是想來抓戰士的，但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
千樹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然後呢？」
「然後我在和阿勃巴斯的戰鬥中受了傷，晚上又差點被一群烏鴉人抓住，逃走後，我一點力氣都沒有，倒在巷子裡，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她救了我。」
「她把我帶回家，給我吃的。她以為我是外國來的流浪漢，穿得奇怪了點，就那麼把我留下了。」
「我本來應該繼續我的任務。但看著她一個人生活，沒人說話，沒人照顧，我就……」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千樹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諸星團的聲音從窗邊傳來：「所以最近的失蹤案，是阿勃巴斯乾的？」
雷德爾點頭：「是。他在夜裡活動，專門找那些身體強壯、反應敏捷的人。動作演員、拳擊手、格鬥教練等等。他需要這種戰士。」
團皺眉：「那剛才你說的烏鴉人是什麼？」
雷德爾回答：「抱歉，我不知道，但應該也是外星人。」
「那麼被抓的人在哪？」
「在他的宇宙船里。船就停在地球外面，每次他用光柱把人吸進去，關在船里的柱子上。等到湊齊足夠的人數，就帶回斯坦德爾星。」
我夢忍不住問：「有多少人了？」
「不清楚。」雷德爾的聲音變得沉重，「我阻止不了他。晚上我沒有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人帶走。」
他抬起頭，看向千樹。
「你是光之人，你能幫我嗎？」
千樹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紅色的外星人。
「幫啊。」千樹站起身，「為什麼不幫？」
雷德爾沒想到千樹這麼好說話。
「不過有個條件。」千樹豎起一根手指。
「什麼條件？」
「今天晚上，你留在家裡陪婆婆。」千樹指了指廚房，「戰鬥的事，交給我們。」
雷德爾還想說什麼，但千樹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
「團隊長，我夢，走了。」
諸星團拄著拐杖跟上來，我夢連忙站起來，朝雷德爾揮了揮手，也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千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雷德爾一眼。
「對了，你剛才說，阿勃巴斯是晚上才有戰鬥力？」
「是。」
千樹笑了，那笑容在陽光里顯得格外燦爛。
「那正好。」
他推開門，陽光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暖洋洋的。
雷德爾跪坐在地上，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很久沒有動。
廚房裡傳來老婆婆的聲音：「雷德爾？你那幾個朋友怎麼走了？」
雷德爾站起身，走進廚房。
老婆婆正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雷德爾：「他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