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新聞在世界各地鋪天蓋地刊登,「洛克斯海賊團覆滅」的消息如同一劑強心針,迅速點燃了無數人的情緒。
報紙上,字句被修飾得乾淨而響亮。
真相被摺疊、刪減、替換,最終只留下一個足以讓世界安心的名字——
海軍英雄·卡普。
街道上,港口旁,酒館裡,人群沸騰。
「洛克斯海賊團被打敗了?!」
「太好了!那個怪物終於完蛋了!!」
「洛克斯死了!!世界得救了!!」
「果然最強的還是卡普中將啊!!」
「卡普!卡普!!太棒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旗幟被揮舞,酒杯被高高舉起。
沒有人去追問細節,也沒有人關心代價。
他們只需要一個答案。
而報紙,給了他們。
......
海軍總部·醫務室。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卡普靠在病床上,身上纏滿繃帶,額頭還貼著紗布。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報紙,青筋一點點暴起。
下一秒——
「撕拉!!」
報紙被他直接撕成碎片,紙屑紛飛。
「這寫的都是什麼鬼啊!!!」
怒吼震得醫務室的玻璃都在發顫。
「趕緊把摩爾岡斯給我按過來!!」
「老子要親手揍醒他!!!」
一旁的護士被嚇了一跳,急忙衝上來攔住他。
「卡、卡普中將!!」
「您冷靜點!傷口會裂開的!!!」
就在這時——
醫務室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戰國走了進來,腳步沉穩,神情疲憊卻克制。
「算了吧,卡普。」
卡普猛地抬頭。
戰國站在一旁,雙臂抱胸,語氣平靜:「世界政府肯定是給了摩爾岡斯一大筆錢。」
「他才會寫出這種文章。」
卡普咬緊牙關,重重坐回病床邊,拳頭砸在床沿上。
「戰國……你都知道的吧?」
戰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低聲道:「世界政府、海軍、加盟國……」
「這麼龐大的組織,加起來的士兵何止幾千萬人。」
他頓了頓,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疲憊。
「就算我察覺到他們一些瘋狂的舉動……」
「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卡普猛地站了起來。
「哈?!」
下一刻,兩人已經扭打在了一起。
繃帶被扯開,傷口再度滲血,拳頭砸在對方身上毫不留情。
「你就是有這個毛病啊!混蛋戰國!!!」
「一心只想著往上爬的傢伙!!!」
戰國同樣怒吼著回擊,額頭被撞出血來。
「閉嘴吧!!」
「屹立在懸崖之下又能改變什麼呢?!」
兩人誰也沒有退讓。
直到最後,打得氣喘吁吁頭破血流,額頭抵著額頭,誰也不肯先鬆手。
卡普低聲道,語氣冷得可怕:「如果你也被染黑了……我會宰了你的啊。」
戰國沉默了一瞬,隨後低聲笑了笑:「這不是挺讓人放心的嗎?」
「有這麼一位親友盯著我呢。」
兩人慢慢分開。
戰國整理了一下軍裝,重新恢復了冷靜,像是把剛才的一切都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著卡普,語氣罕見地認真:「你……不會離開海軍吧?」
卡普悶哼一聲,重新坐回病床,目光低垂。
「混帳。」
「我在懸崖之下,還有很多要守護的東西啊......」
戰國這才微微鬆了口氣,醫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
戰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兩人心裡都刻意迴避的問題:
「那……羅克呢?」
空氣,驟然凝固。
卡普沒有回答,他的拳頭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這間醫務室。
沉默,像一道無法跨越的裂縫,橫在兩人之間。
......
新世界·艾爾巴夫
一聲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猛然撕裂了冥界的寂靜。
「嗚啊啊啊啊——!!!」
哭聲在巨木與骸骨堆砌而成的冥界中迴蕩,震得岩壁嗡鳴。
洛基赤著上身,手持巨大的狼牙棒瘋狂地揮舞著,怒火與悲傷混雜成無法宣洩的洪流。
「轟——!」
一頭巨獸被一棒砸飛,身體撞在冥界岩柱上,骨骼盡碎。
其餘凶獸紛紛伏地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發出。
洛基卻像是完全看不見它們。
他的腦海中,迴蕩著那個男人最後一次拒絕自己的聲音。
「哎呀呀~」
「朝思暮想想要招募的男人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反倒是你這個喜歡哭啼啼、流鼻涕的小鬼,總愛黏著我。」
「要是我能和哈拉爾德聯手啊——這個世界,怕是沒人能攔得住我們了。」
那時的洛基還太小,仰著頭鼻子通紅,眼睛濕漉漉的。
「那為什麼……老爸不和你聯手呢?」
洛克斯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那是因為——愛啊!」
他伸手揉亂洛基的頭髮,笑得張揚又隨意。
「不過放心吧。」
「我還會再來的。」
「不論十次、百次、千次……」
「我都會去找他的。」
......
「騙人……全是騙人的……」
洛基低頭看著手中那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破損,卻仍能看出畫面里那個站得筆直、笑容狂妄的男人。
「嗚啊啊啊啊啊——!!!」
哭聲再次炸響,整個艾爾巴夫都仿佛在回應這份悲慟。
狼牙棒重重砸在地面,冥界大地龜裂,裂縫一路蔓延,像是要把這片世界一分為二。
——與此同時。
某座人類城鎮。
街道一片狼藉。
酒桶翻倒,房屋破碎,一名醉醺醺的巨人小混混正肆意踩踏街道,發出含糊不清的笑聲。
「哈哈哈……小人類,跑啊?怎麼不跑了?」
人類百姓四散逃竄,驚恐與絕望寫滿臉龐。
就在這時,一道更加龐大的陰影,悄然籠罩在那名小混混身後。
陰影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
小混混巨人下意識回頭。
下一瞬——
「轟!!!」
一隻覆蓋著怒意的拳頭,正面轟在他的臉部。
街道瞬間塌陷,小混混巨人如同被神罰擊中,整個人被砸進地面,酒意被一拳硬生生打醒。
碎石飛濺,煙塵翻滾。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的臉,瞳孔驟然收縮。
「哈……哈拉爾德?!」
巨人王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正因為有你們這種傢伙的存在——」
他的聲音低沉而憤怒。
「我們巨人族,才永遠無法被信任啊!!!」
第二拳落下。
「轟——!」
小混混巨人徹底失去意識,身體橫倒在碎裂的街道中。
碎石四散,人類百姓慌亂逃離。
哈拉爾德站在廢墟中央,肩膀微微顫抖。
雨水不知何時落下,與淚水混在一起,從他臉上不斷滑落。
「為了讓艾爾巴夫加入世界政府……」
「為了重新獲得這個世界的信任……」
他的聲音開始破碎:「我沒有對那傢伙伸出援手……」
「面對向我懇求的摯友……」
哈拉爾德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我——見死不救了啊!!!」
他仰頭怒吼,像是在對天咆哮,又像是在對自己審判。
「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
「所以——」他猛地低頭,目光決絕。
「我決不允許——」
「再有任何巨人族作惡!!!」
周圍的人類百姓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有人低聲竊語,有人驚恐後退。
「巨人王……是不是瘋了?」
「他剛才在哭嗎?」
「為什麼……要對同族下這種狠手?」
沒有人明白。
也沒有人願意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