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之下,多弗朗明哥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他的腳步,終於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後退跡象。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哥哥——!!!」
一道稚嫩而嘶啞的聲音,突兀地從側後方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多弗朗明哥猛地一震。
下一秒,一道年幼而瘦小的身影,從街道拐角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步伐凌亂、速度不快,卻明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快跑啊——!!!」
那孩子幾乎是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抱住羅克的小腿。
那點力道輕得可笑,輕到羅克只要輕輕一動,就能將他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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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卻讓人無法忽視。
金色頭髮亂糟糟地垂落下來蓋住了眼睛,白淨的衣服在風中輕輕顫動。
那雙手抖得厲害,身體也在發抖,急促而紊亂的呼吸幾乎要失去節奏——
可他,始終沒有鬆手。
哪怕一點點。
——正是年僅八歲的唐吉訶德·羅西南迪。
這段時間裡,他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察覺到哥哥身上那愈發濃烈的惡意,察覺到那條正在失控、不斷向深淵傾斜的道路。
他知道,那已經不是自己能夠阻止的方向。
所以他下定了決心,打算在這兩天悄悄離開。
離開這個家族,離開這個被稱為「王」的哥哥。
可當他收拾行囊時,街道盡頭傳來的巨響與震動卻讓他的動作停住了。
恐懼在心底蔓延,擔心死死拉住腳步。
那條名為「血緣」的牽絆,始終無法斬斷。
最終,他還是丟下了包袱,轉身跑了出來。
而映入他眼中的——
是倒在地上的護衛,是破碎塌陷的街道。
以及那名站在哥哥面前,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海軍。
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害怕,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保護哥哥。
哪怕只是爭取一秒。
哪怕,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不管怎麼樣……」
「他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多弗朗明哥愣住了。
這是今天,他第二次真正意義上的失神。
「羅西——?!」
那一聲喊,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
「你跑來幹什麼?!」
「快跑啊——!!!」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夾雜進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羅克低頭看著死死抱住自己小腿、抖得幾乎站不穩的孩子,心底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搞的……」
「我這不是徹底成惡人了嗎?」
念頭一轉。
下一刻——
羅克的臉色驟然沉下,目光冰冷,緩緩抬起纏繞雷電的腳故意朝著羅西南迪的方向落下。(參考黃猿腳踩索隆圖。)
那動作刻意而緩慢,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瘦小的身體徹底踩碎。
「——!!!」
多弗朗明哥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理智被瞬間碾碎。
「你敢——?!!」
怒吼聲炸開的瞬間,一股黑紅色的氣流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狂暴而原始的意志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空氣在震顫,街道在呻吟,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
宛如雷霆奔涌的霸王色霸氣,帶著絕對的支配意志,朝著羅克洶湧而去!
那是王的資質,天生的統御者。
即便年幼,也足以讓弱者當場匍匐、意識崩潰的存在。
然而羅克只是站在那裡,不躲不避。
仿佛迎面而來的並非足以震懾一國的王之威壓,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他的嘴角,反而緩緩上揚。
「呵……」
「明明就很擔心自己的歐豆豆嘛~」
羅克抬起眼,目光越過那道黑紅色的氣流,落在已經徹底失控的多弗朗明哥身上。
隨後——
另一股氣勢,展開了。
沒有怒吼與雷鳴,卻仿佛整片深海驟然甦醒。
無邊無際的霸王色霸氣,如同浩瀚汪洋翻湧而起,瞬間席捲整條街道。
空氣被徹底壓塌,天空仿佛在這一刻暗了下來,連光線都失去了方向。
羅克低聲呢喃。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一切,直直傳入多弗朗明哥的意識深處。
「但是啊——」
「光憑氣勢。」
「是拯救不了自己的親人的。」
下一瞬。
「轟——!!!」
多弗朗明哥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霸王色,如同脆弱的浪花撞上深不見底的海淵,被瞬間碾碎、吞沒、抹消。
黑紅色的電光崩散在空氣中,像被抹去的幻影。
多弗朗明哥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失焦雙眼翻白,意識被無情切斷。
「砰。」
少年直直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與此同時,羅西南迪也被那恐怖的餘波掃中,身體一軟,意識迅速墜入黑暗。
就在他即將倒下的瞬間——
一隻手,已經穩穩地托住了他。
街道上,徹底安靜下來。
風停了。
塵落了。
羅克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羅西南迪,又側目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多弗朗明哥,心底不由得一陣沉默。
「該怎麼處理好呢?」
他當然知道未來。
知道這個名叫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的孩子,終有一天會成長為讓整個世界都頭疼的存在——
黑白兩道通吃,披著「王下七武海」的官方外衣,暗地裡卻操控著地下世界的秩序。
經營非法的奴隸拍賣所,為天龍人與富豪貴族提供「商品」;
綁架、販賣各個種族的生命,將他們明碼標價;
涉足軍火、戰爭、情報,勢力遍及世界各地;
在未來的地下世界,人們會用一個名字來稱呼他——
Joker(小丑)。
可那是以後。
現在躺在地上的,只是一個失去一切、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一個在幾歲時就從「天上」墜入「泥潭」,
被迫和野狗搶飯吃,
被迫拿起槍,
被迫成為「王」,
只為了活下去,
只為了保護身邊僅剩的家人。
說到底。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
在童年時被剝奪尊嚴、身份、信仰;
在寒夜中抱著弟弟和母親,連活著都成了奢望;
在這個殘酷的大海上,你真的能做得比他更好嗎?
羅克低頭看著多弗朗明哥那張尚顯稚嫩、卻已被仇恨刻滿的臉,又看了看懷中昏迷的羅西南迪。
一個選擇了走向深淵,一個拼命想要拉住哥哥。
命運的分叉點,就在這一刻。
羅克輕輕呼出一口氣:「算了……」
「未來的罪,交給未來的世界去清算吧。」
「至少現在——」
「他們,還只是孩子。」
他伸手將羅西南迪穩穩抱緊,又看了一眼倒下的多弗朗明哥。
「真是個麻煩的兩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