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克看著泰佐洛。
那雙眼睛剛剛還在絕望中掙扎,被踩進泥里、被現實碾碎。
此刻,卻在燃燒。
羅克心中微微點頭。
他見過太多人在絕境中崩潰,也見過太多人在屈辱面前低頭。
但眼前這個少年,在被打到骨頭都快碎掉的時候,眼神卻始終沒有散。
這種東西,比力量更稀有。
「剛才被天龍人手下打成那樣,都沒有低頭。」
「骨頭夠硬,心氣也夠狠。」
他微微停頓了一瞬。
「你,很不錯。」
泰佐洛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擊中。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被認可,被這樣一個站在頂點的存在認可。
胸口像是被什麼猛地點燃。
滾燙。
刺痛。
卻讓人清醒。
他下意識抬頭,喉嚨微動想說些什麼。
想表達感謝,想證明自己,可話還沒出口——
「別急著感恩。」
羅克已經先一步開口。
語氣淡淡卻像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他剛燃起的情緒上。
「香波地今天是解放了。」
他側過頭,目光掃了一眼遠處被打開的鐵籠。
「但你呢?」
視線重新落回泰佐洛身上。
「你沒有身份。」
「沒有實力。」
「沒有靠山。」
「今天我在,你們活。」
他聲音很平,卻讓人心臟發緊。
「明天我不在呢?」
空氣瞬間沉了下來,泰佐洛的呼吸一滯。
那句話像把刀直接捅進現實最深的地方,他無法反駁。
羅克繼續開口:「想保護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史黛拉。
「想在這個世界站住。」
「光靠感恩,沒有任何意義。」
「你需要的,是實力。」
「還有資本。」
這兩個詞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砸在泰佐洛心上。
「……是啊。」
他低聲喃喃。
「金錢,還有力量……」
羅克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泰佐洛。」
「我能看出來,你有天分。」
泰佐洛猛地抬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
「不是打架的天分。」
羅克繼續說道:「而是另外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能抓住金錢的天分。」
「抓住金錢......?」
空氣微微一靜,羅克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十億。」
空氣瞬間凝固,泰佐洛和史黛拉同時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十億???
這個數字,對他們來說只存在於傳說,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羅克卻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給你資源,給你渠道。」
「甚至,可以幫你把路上不長眼的雜碎清乾淨。」
「你不用擔心規則,也不用擔心誰壓你。」
「你只需要用你的腦子去賺錢。」
「正大光明地站起來。」
他看著泰佐洛,眼神帶著壓迫。
「證明你值這個價。」
「做到了。」
「我會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足以改變你一生的機會。」
他微微低頭,目光壓下。
「你,敢接嗎?」
沒有任何氣勢威壓,卻比任何壓迫都更重。
風從遠處吹來,掠過破碎的市場。
那些曾經束縛一切的鎖鏈,此刻已經沉寂。
不再響,只剩呼吸。
泰佐洛站在那裡。
身體還在痛,繃帶下的傷口仍在滲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可他的胸膛卻在劇烈起伏,像是壓著什麼,像是有什么正在裡面翻湧。
三年的屈辱。
被踩在地上。
被當成垃圾。
被當成商品。
三年的掙扎。
用命換錢。
用血換機會。
三年的絕望。
一次次看著希望在眼前被奪走。
在這一刻全部被他吞了下去,壓進最深處,然後重新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灌入肺部。
帶著痛,卻也讓他徹底清醒。
他抬頭,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個被按在地上,拼命掙扎卻無能為力的少年。
而是——
賭上一切的人。
「我接。」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像一塊石頭穩穩落地。
「我不會失敗。」
他緩緩開口,語氣不再顫抖。
「我會證明給你看。」
他挺直了脊樑。
哪怕身體還在發抖,哪怕傷口在抗議。
他也沒有再彎下去一分。
「我值這個機會——!!!」
這一句話落下,空氣仿佛輕微震動了一下。
羅克只是靜靜看了一瞬,目光再次落向那片廣場。
陽光從雲層中落下,一束一束照在海軍的披風上,「正義」兩字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也照在那些剛剛被解放的人身上。
他們站在那裡,有的人還在發愣,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
但他們都站著,挺直,不再低頭。
沒有鎖鏈,沒有標價,沒有人再給他們定價。
風緩緩吹過帶著海的氣息,也帶著某種變化,新時代的氣息正在流動。
而在這片光里,泰佐洛站在原地。
滿身傷痕,滿身血跡,卻像一塊剛剛被錘鍊出的金屬。
金色尚未閃耀,卻已經註定會成為這片時代洪流中——
最耀眼,也最危險的存在。
結束談話後,泰佐洛沒有被那「十億」的目標沖昏頭腦。
他只是站在那裡,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沉了下來。
他很清楚。
機會給了,但怎麼走是另一回事。
他轉頭看向史黛拉。
那一瞬,眼中的鋒利稍微柔了一點。
「我們先留在這裡。」
他低聲說道。
「香波地。」
「現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史黛拉輕輕點頭。
她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拼命賺錢的少年。
他開始思考,開始布局。
香波地群島,世界的中轉站。
商人、海賊、貴族、地下勢力,一切都在這裡交匯。
而現在,奴隸制度被強行打斷,規則正在重構。
這意味著什麼?
別人或許還在觀望,但泰佐洛已經看見了。
——機會。
無數空出來的「位置」,無數需要重新填補的「渠道」。
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羅克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
轉身離開之前,隨意對鼯鼠丟下一句。
「幫我稍微盯著點那小子。」
鼯鼠立刻點頭。
羅克相信,以泰佐洛的能力。
賺錢,從來不會是問題。
……
緩緩行至港口,羅克掏出電話蟲。
「布魯……布魯……」
幾聲之後,電話蟲的外形迅速變化。
顏色變深化作深粉紅色,頭部周圍浮現出一圈蓬鬆的羽毛狀裝飾,觸角微微上翹。
下一刻——
一副標誌性的紅色墨鏡「啪」地浮現。
電話蟲張開嘴,聲音帶著熟悉的狂氣與笑意。
「咈咈咈咈……」
「蒼龍中將,有何吩咐?」
羅克站在原地,海風吹動披風。
他語氣淡淡:「火烈鳥,聽說你最近鬧得挺凶啊。」
「地下世界那幫所謂的帝王聯手,都沒把你壓下去。」
電話蟲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後笑聲更大了。
「咈咈咈咈……」
「托某人的福,老子現在可是幹勁滿滿啊。」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張狂。
「就憑他們?」
「還不配。」
羅克聽著那語氣微微挑了挑眉。
「別膨脹過頭。」
「你要是死了,我還得重新找人。」
電話蟲那頭沉默了一瞬,笑聲壓低了幾分。
「放心。」
「我可沒打算死。」
羅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目光微微一沉。
「幫我留意一顆果實,這幾年應該會到你手裡的~」
電話蟲那頭沒有打斷,靜靜聽著。
「外貌估計是一顆黃金葫蘆吧。」
「三年後,我會安排人去找你拿的。」
「那個人……」
他微微停頓,嘴角勾起弧度。
「也許,會成為你不錯的商業夥伴哦~」
電話蟲那頭短暫沉默,隨後——
「咈咈咈咈咈……」
笑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帶著明顯的興趣。
「聽起來……」
「很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