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鬍子本來已經站不穩了。
他的身軀搖晃，叢雲切拄在地上，鮮血順著臉頰、胸膛、手臂不斷滴落。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那具早已瀕臨極限的身體。
可當他看見金古多倒下，看見哈爾塔被轟入甲板。
看見以藏、佛薩、阿特摩斯等人為了給自己爭出一條退路被巴雷特一人硬生生打穿時。
白鬍子第一次沒有怒吼，他只是沉默。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一個個孩子倒在莫比迪克號前方。
很沉，沉得像整片大海都壓在他的肩上。
馬爾科用青炎死死壓住他的傷口，聲音帶著哭腔。
「老爹！」
「別動了！」
「求你了，別再動了！」
白鬍子低頭看了他一眼。
「馬爾科......」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馬爾科渾身一顫。
「把孩子們帶上船。」
馬爾科眼眶瞬間紅透。
「老爹！」
「你的身體已經——」
白鬍子忽然笑了。
「咕啦啦啦……」
笑聲很低，很啞。
可那股豪邁，依舊是白鬍子。
依舊是那個站在舊時代頂端，被無數人喊作老爹的男人。
「老子可是白鬍子啊！」
他緩緩抬頭，看向莫比迪克號前方倒下的孩子們。
眼神里沒有猶豫，只有決絕。
「哪有讓兒子擋在老爹前面死的道理——？！！」
話音落下，白鬍子猛地踏前一步。
「轟！」
腳下地面碎裂。
那具瀕死般的龐大身軀，再一次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爹！」
白鬍子沒有回頭。
他抬起染血的拳頭，殘餘的震震之力在拳鋒上瘋狂匯聚。
乳白色震盪像燃盡前的火焰，在他手臂上一寸寸亮起。
傷口再次崩開，血從胸膛湧出。
「最後一次了……」
「讓老子再替你們開一次路吧！！！」
白鬍子一拳砸向莫比迪克號前方空間。
「終震！」
「咔嚓——！！！」
空間沒有向外爆炸。
而是在莫比迪克號前方，硬生生撐起一道巨大的環形震盪壁壘。
乳白色震紋層層旋轉，如同一面由整片天地震動鑄成的旗幟，擋在白鬍子殘團與追殺者之間。
那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給他的兒子們爭出最後一條活路！
巴雷特眼神一凝。
他剛準備再次衝殺，看到那道震盪壁壘時嘴角反而咧開。
「還有這種力量嗎？」
「紐蓋特——！！！」
他雙腿下壓，莫莫果實力量轟然爆發。
「倍增——」
「三十倍速！」
「轟——！！！」
巴雷特瞬間消失，如同一頭撕裂戰場的魔神，裹挾霸王色霸氣與三十倍速度正面撞向那道環形震盪壁壘。
「咚！！！」
拳頭轟在震盪壁壘之上，空間劇烈扭曲。
整片莫比迪克號前方的空氣，像是被兩股怪物般的力量強行擰碎。
巴雷特的沖勢，竟被硬生生震停了半瞬。
那半瞬里，他的拳骨傳來清晰裂響。
「咔！」
巴雷特瞳孔微縮。
白鬍子右拳再度加力，怒吼著鮮血噴出：「滾！」
「咔嚓！」
震盪壁壘之中積壓的力量轟然反卷。
「轟——！！！」
巴雷特整個人被反震之力轟得倒飛出去。
龐大的身軀掀翻殘骸，最後重重砸入遠處附屬團的半截船舷之中。
「砰！」
船舷炸裂，碎木與鋼鐵殘片沖天而起，整艘殘破海賊船都被撞得傾斜下沉。
白鬍子也在同一時間猛地噴出一口血。
那道環形震盪壁壘，是他用最後殘存的覺醒之力強行撐起的。
「咔……」
那被雷磁貫穿後的傷口徹底崩開，鮮血幾乎染紅半邊身軀。
「老爹——！！！」
馬爾科嘶吼著扶住他，青炎拼命往傷口裡灌。
可白鬍子沒有倒下，他只是用叢雲切撐住身體，轉身死死盯著前方。
那雙眼睛已被血模糊，可他仍舊看見了......
遠處。
艾尼路渾身雷光暴漲，白虎獸影咆哮著踏碎廢墟。
祗園持金毘羅破空而來，櫻色劍氣在刀鋒上層層綻放。
大熊也一步踏前，肉球果實之力在掌心凝聚。
海軍與七武海的追擊線，已壓到眼前！
他們不會停，羅克不會放過白鬍子海賊團。
這一點，白鬍子比任何人都清楚。
「還愣著幹什麼……」
白鬍子咬著牙，緩緩抬起叢雲切。
「老爹，你不能再——」
「閉嘴。」
白鬍子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像雷一樣壓下。
他抬眼看向追殺而來的艾尼路、祗園與大熊，那雙眼睛裡沒有退縮，只有一個父親最後的決絕。
「想追老子的兒子？」
白鬍子咧開滿是鮮血的嘴。
「那就從老子屍體上踏過去！」
話音落下。
他雙手握緊叢雲切。
震盪之力順著刀身瘋狂蔓延，乳白色光紋瞬間覆蓋整柄長刀。
「轟——！！！」
叢雲切橫掃。
一大片乳白色震盪波橫貫戰場朝海軍追擊陣線轟然壓去！
空氣碎裂。
大地翻卷。
整片港口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橫著撕開，所有碎石、斷木、鐵屑全都在震盪中崩飛。
艾尼路瞳孔一縮，雷光瞬間炸開。
「擋住！」
他雙爪拍地，藍白雷霆沖天而起，化作巨大白虎雷影撲向震盪波。
祗園揮出斬擊。
金毘羅斬出漫天櫻色劍氣，在海軍陣線前方凝成一面巨大的劍壁。
大熊一步踏前，雙掌推出。
「熊掌衝擊！」
「轟轟轟——！！！」
三股力量同時撞上白鬍子最後的震盪橫掃。
天空炸白。
地面塌陷。
恐怖餘波橫掃港口，將成片海水掀上半空。
即便艾尼路、祗園、大熊三人聯手，也只是勉強將那道震盪波擋在半空。
餘波依舊撕碎了附近數艘殘船，震飛大批海軍與海賊。
也就是這一刻。
馬爾科咬碎牙關，抱住白鬍子半邊身體嘶聲怒吼：「所有人！」
「上船！！！」
喬茲扛起重傷隊長，渾身鑽石裂紋不斷蔓延。
比斯塔拖著斷劍斷後，劍鋒上的血一滴滴落在甲板上。
還活著的白鬍子本隊成員抱著昏迷的同伴，踩著崩裂甲板拼命衝上莫比迪克號。
沒有歡呼。
沒有勝利。
只有哭聲、喘息、血跡，以及一雙雙不敢回頭的眼睛。
他們不是凱旋，他們是在逃！
帶著老爹，從一場被徹底打崩的戰爭里逃出去！
馬爾科最後一個扶著白鬍子踏上甲板。
白鬍子身軀一晃幾乎跪倒，可他還是用叢雲切撐住了自己。
他抬頭看向遠處。
高空雷雲之中，羅克仍在與凱多廝殺。
同一時間，羅克回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戰火、雷霆、龍焰與崩裂的大海再一次相撞。
一個滿身是血，瀕死不倒。
一個雷光纏身，殺意未消。
白鬍子咧嘴笑了。
「羅克……」
「下一次……」
話未說完，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馬爾科死死扶住他，聲音顫抖到破碎。
「老爹，別說了！」
他猛地回頭怒吼：「開船！」
「快開船啊——！！！」
殘破的莫比迪克號發出沉重轟鳴，破損船帆被強行拉起，剩餘兩艘外輪船拖著半毀船體拼命護在兩側。
白鬍子海賊團殘軍，全部登船。
被震飛的巴雷特緩緩從廢墟中站起，他舔了舔嘴角血跡，眼中凶光更盛。
「紐蓋特……」
「還真是個硬得離譜的老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