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博走後的第一天，科爾波山安靜了很多。
風還在吹。
鳥還在叫。
野獸偶爾從樹林深處探出腦袋又被卡普一嗓子吼了回去，一切好像都沒有變。
可艾斯和路飛都不太說話了。
樹屋門口，路飛抱著一塊肉，平時能三兩口吞下去的東西，這次卻只啃了兩口就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肉，聲音悶悶的。
「艾斯。」
「薩博現在到哪了？」
艾斯靠在樹幹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望著天。
「不知道。」
「那他會吃飯嗎？」
「不知道。」
「他會不會被爺爺那樣的人揍？」
艾斯沉默片刻。
「那倒不會。」
聽到這話，路飛更低落了。
「那他肯定會變的很厲害吧。」
艾斯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薩博，那個傢伙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快。
藏錢、布陷阱、辨認方向、判斷敵人弱點，薩博總是他們三個裡面最先想明白的那個。
現在，他又跟著那個叫龍的男人離開了科爾波山，去看更大的世界。
而他們還在這裡還在被爺爺追著揍，這種感覺很不爽。
像是三個人一起跑著跑著，忽然有一個人先拐進了另一條路。
不是背叛也不是分開，只是胸口空了一塊。
「餵。」
粗豪的聲音忽然在樹屋下響起。
卡普站在下面，仰頭看著兩個小鬼。
「捨不得？」
艾斯皺眉。
路飛低下頭。
卡普咧嘴一笑。
下一秒。
「砰！」
他一拳砸在樹幹上。
整棵大樹劇烈搖晃，樹屋也跟著哐當一聲歪了半邊，艾斯和路飛同時從上面滾了下來。
「哇啊啊啊！」
「臭老頭！你幹什麼！」
卡普雙手叉腰，聲音震得山林嗡嗡響。
「捨不得就變強！」
「弱到連追上別人都做不到，光會哭有什麼用！」
路飛抱著腦袋愣住，艾斯也僵了一下。
卡普看著他們，難得沒有立刻大笑。
「薩博去走自己的路了。」
「你們兩個也一樣。」
「想以後在海上見到他，就別躺在這裡發呆。」
「你們要是一直這麼弱，等再見面的時候，說不定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落下。
路飛慢慢抬起頭，艾斯的拳頭也一點點攥緊。
這時，羅克從山路另一側走來，海風穿過樹林吹動他肩後的正義披風。
他看著兩個少年，淡淡開口：「今天開始，我也加入訓練。」
路飛當場石化。
艾斯的臉色也變了。
比起卡普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今天肯定要被揍」的訓練，羅克更可怕。
卡普的拳頭很痛，可羅克不一樣，羅克從來不吼也不急。
他說要練，就一定會把你每一次摔倒、每一次失誤、每一次逃跑路線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後讓你用身體記住。
路飛僵硬地轉頭看向艾斯。
「艾斯，我現在想薩博了。」
艾斯嘴角抽動。
「閉嘴。」
卡普哈哈大笑，一把抓住路飛的後衣領。
「那就先從你開始！」
路飛瞳孔地震。
「爺爺？」
卡普咧嘴。
「下去吧！」
下一秒，他直接把路飛扔進了山谷。
「哇啊啊啊啊——！！！」
慘叫聲一路拉長，艾斯臉色一變下意識衝到崖邊。
「路飛！」
山谷底部，羅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雷光在他腳邊一閃即逝。
路飛從高空墜落，四肢在風裡亂甩。
「羅克大叔！接住我啊！」
羅克神色平靜。
「不接，用你的能力卸力。」
路飛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我不會啊！」
「那就現在學。」
地面迅速接近。
路飛咬牙，雙臂猛地向兩側伸長，纏住山谷兩邊凸出的岩石，橡膠手臂被拉到極限。
他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頓，又像失控的彈弓一樣往下甩去。
「砰！」
路飛猛地摔進泥地里，臉朝下，整個人陷進去半截。
片刻後，他艱難抬起頭，滿臉泥巴。
「羅克大叔！你明明能接住我的！」
羅克低頭看著他。
「敵人可不會接你。」
山谷上方，卡普雙手叉腰哈哈大笑。
「說得好！再來一次！」
路飛猛地抬頭。
「還來？！」
艾斯眼角狂跳。
可下一秒，羅克已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輪到你了。」
艾斯握緊鋼管，眼神一沉。
他沒有後退，反而在羅克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猛地從側面沖了出去。
鋼管壓低，腳步極快，幾乎貼著地面突襲羅克腰側。
可羅克連眼皮都沒抬，手掌向下一按。
「砰！」
艾斯整個人被按進泥地。
鋼管脫手飛出，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
羅克淡淡道：「速度不錯，但殺意太明顯。」
艾斯咬牙，額頭貼著泥土。
「再來！」
「可以。」
訓練從清晨持續到黃昏。
路飛被扔進山谷十幾次，起初每次都是臉著地。
後來終於能用橡膠手臂纏住岩石，在落地前卸掉一半衝擊。
雖然最後還是會摔進泥里，但至少沒有再砸得像塊橡膠餅。
艾斯則被羅克按進地里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偷襲都會被提前看穿，每一次變招都會被輕易拆掉。
可到最後，他有次終於藏住了出手前的殺意，讓鋼管擦到了羅克的衣角。
代價是下一秒又被羅克一指彈飛。
黃昏時。
艾斯和路飛並排躺在草地上，渾身都是泥，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天空被夕陽染成橘紅色。
路飛望著天，小聲問：「艾斯，薩博會變強嗎？」
艾斯沉默片刻。
「會。」
路飛吸了吸鼻子。
「那我們也要變強。」
艾斯側頭看了他一眼，路飛眼睛亮了起來。
「那傢伙那麼聰明，我們也要努力追上去啊！」
艾斯看著天，嘴角慢慢揚起。
「當然。」
「下次見面，可不能被他甩開太多。」
數日過去。
在羅克的有效指導和卡普的大力出奇蹟之下，艾斯和路飛逐漸適應了新的訓練強度。
路飛的橡膠身體開始真正變成武器，彈射、借力、卸力。
他還是莽撞，卻不再只是亂沖。
艾斯的進步更安靜。
他的攻擊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穩。
少年眼裡的火仍然熾烈，卻開始學會藏在灰燼之下。
而科爾波山的風仍舊一天天吹過。
吹過樹屋，吹過山谷，也吹向更遠處的大海。
千里之外的某處，跟在龍身旁的薩博忽然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遙望科爾波山方向。
恍惚間，他仿佛望見了兩個並肩奔跑的身影。
一抹淺淡的笑意爬上嘴角，他很快收斂心緒，眼神重歸堅定，抬步繼續追隨前方的身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