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陰影處。
濃霧深處,一艘懸掛白鬍子旗幟的巨船靜靜停泊,甲板上的燈火被壓得極低。
遠遠望去,它就像一塊漂浮在霧裡的礁石。
沒有宴會。
沒有喧鬧。
也沒有過去那種徹夜不散的酒香與笑聲。
馬爾科站在桅杆下方,身上纏著訓練用的負重鐵鏈。
喬茲赤著上身,一拳一拳砸向被海樓石加固過的鐵樁。
每一拳落下,整艘船都會微微一震。
比斯塔坐在船舷邊,低頭擦拭雙劍,劍鋒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光。
其餘白鬍子殘團成員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圍在酒桶旁大笑。
與墨潮島戰敗時相比,這支殘團像是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過去,他們靠著白鬍子的名號,被時代推著向前。
如今那座大山已經倒下。
他們終於開始學會,在沒有老爹庇護的海上活下去。
船頭。
蒂奇站在濃霧邊緣,望著遠處被火光染紅的海域。
那裡曾經是海賊最自由、最混亂,也最適合野心生長的地方。
可現在,火焰一片接著一片熄滅。
海軍的正義旗幟,正在把那些散落在新世界外圍的黑暗,一點點往深處驅趕。
馬爾科緩緩走到他身旁。
他臉上那一貫溫和的笑容已經消失,只剩沉穩與疲憊。
「現在所有海賊都在向三皇靠攏。」
他看著遠方,聲音有些低。
「我們還要繼續躲嗎?」
船頭安靜了一瞬,蒂奇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片燃燒過後的海,過了許久才緩緩搖頭。
「還不夠。」
馬爾科皺眉。
「還不夠?」
蒂奇低聲道:「羅克現在做的,不是單純清掃外圍。」
「他是在把海賊趕進三個籠子。」
馬爾科眼神微動。
「三個籠子?」
「凱多。」
「玲玲。」
「紅髮。」
蒂奇咧了咧嘴,可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輕鬆。
「過去的新世界太亂了。」
「海賊分散在各處,地下世界藏在暗處,三皇各自擴張。」
「誰都能鑽縫。」
「可現在不一樣。」
「羅克把外圍燒乾淨了。」
「弱的被滅,膽小的歸隱。」
「犯下重罪又不想死的,只能往三皇那裡跑。」
他抬起頭,望向更遠處的黑暗海面。
「等所有海賊都集中到三皇旗下,這片大海就不會再有那麼多雜亂的戰場。」
馬爾科低聲道:「戰線會變清楚。」
蒂奇點頭。
「沒錯。」
「羅克不是怕戰爭太大,他是嫌敵人不夠集中。」
一句話落下,船頭眾人都沉默了。
濃霧從船舷邊緩緩流過。
蒂奇望著遠方,聲音越發低沉。
「真正的戰爭,還沒有開始。」
「現在衝出去,不管是投靠三皇還是幫海軍,都是蠢。」
「我們要等。」
「等羅克把火藥都堆好。」
「等三皇不得不一起點火。」
「等這個時代真正裂開的那一刻。」
馬爾科沉默許久。
最終,他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白鬍子殘團繼續隱入濃霧。
他們既沒有投靠三皇,也沒有幫助海軍。
只是像一頭受過傷的獸,藏在黑暗裡舔乾淨血跡,磨利爪牙,等待真正改變大海格局的時刻。
……
鬼島。
風暴壓在天空。
凱多盤坐在高處,手中酒葫蘆已經空了大半。
他面前的電話蟲,正張開一張塗著濃厚口紅的巨大臉龐。
「嘛嘛嘛嘛……」
夏洛特·玲玲的笑聲從電話蟲里傳出。
「凱多,你可是第二次主動找我商量了啊!」
凱多臉色陰沉。
「少廢話,玲玲。」
「你的人在哨石島也沒討到便宜。」
電話蟲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玲玲的聲音冷了幾分。
「卡塔庫栗說,那個瞎眼海軍很麻煩。」
「羅克手裡的牌,比我們想像得多。」
凱多冷哼。
「繼續單獨打,只會被海軍一條線一條線往裡壓。」
「外圍已經被他們清空了。」
「那些逃來的海賊不是只往我這裡跑,也在往你那邊跑。」
「再這樣下去,海軍遲早會把炮口推到鬼島和萬國門口。」
玲玲沒有說話。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凱多說得沒錯。
海軍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只會守著本部和支部的海軍。
羅克像是拿著一把巨大的鐵掃帚,將新世界外圍一片片掃空。
所有垃圾、猛獸、毒蟲,都被趕向了他們這些皇帝的巢穴。
這不是和平,這是逼他們吞下整個大海的混亂。
然後,再一把火燒過來。
「嘛嘛嘛嘛……」
玲玲低笑。
「同盟?」
凱多咧開嘴。
「至少,在海軍繼續往裡推之前,我們該互通情報。」
「物資航線可以暫時共享,海軍動向也互相傳遞。」
「誰被大將盯上,另一個就別裝看不見。」
玲玲眯起眼睛。
「我可不會完全把後背交給你。」
「老子也沒指望你相信我。」
凱多抓起酒葫蘆,聲音粗暴。
「但在羅克倒下前,我們最好別讓海軍一個一個砍。」
電話蟲兩端同時沉默。
最後,玲玲冷冷開口。
「可以。」
「但誰敢搶我的地盤,我照樣殺了他。」
「唔囉囉囉囉!」
「這才像你!」
從這一日開始,百獸海賊團與萬國開始暗中互通物資。
鬼島向萬國交換軍火與海獸運輸線,萬國則提供情報人員、藥劑師與部分特殊渠道。
兩大三皇勢力沒有公開結盟,可新世界所有敏銳的人都能察覺到。
兩頭怪物,正在隔著風暴互相靠近。
……
數日後。
紅髮海賊團所在海域。
香克斯坐在岸邊岩石上,望著遠處翻湧的潮水。
貝克曼站在他身後,手裡夾著煙。
電話蟲里,凱多的聲音極其不耐煩。
「紅髮!」
「別裝聽不懂!」
「海軍現在清的是外圍,下一步就是我們的地盤!」
「你要等羅克把炮口架到你臉上嗎?!」
另一邊,玲玲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嘛嘛嘛嘛,香克斯,你總不會真以為,自己能一直站在旁邊看戲吧?」
香克斯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酒碗。
過了片刻,才平靜開口。
「羅克現在清理的是作惡的海賊。」
聽到這話,凱多的聲音驟然拔高。
「可你也是海賊!」
香克斯抬起眼。
「所以我沒有幫海軍。」
「但我也不會為了那些販賣人口、屠殺村鎮的傢伙,和海軍開戰。」
電話蟲那頭傳來凱多壓抑怒火的呼吸聲,玲玲卻沒有出聲。
她聽出來了,香克斯不是完全拒絕,他只是在劃線。
香克斯繼續道:「等羅克真正向三皇領地開炮時,再來談吧。」
凱多怒罵:「天真!」
「等他打到你門口,你就晚了!」
香克斯聲音依舊平靜。
「那也是我的選擇。」
電話蟲被掛斷,海岸邊只剩風聲。
貝克曼吐出一口煙。
「他們不會等太久的。」
香克斯看著遠方海面。
「我知道。」
「那你還拒絕?」
香克斯沉默片刻。
「我不是拒絕。」
貝克曼沒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
只要羅克再向前一步,只要海軍的炮火真正落向三皇核心領地。
紅髮也必須作出選擇。
……
數月後。
新世界外圍,幾乎已經看不到遊蕩海賊。
那些曾經四處掠奪、占島為王、掛著骷髏旗橫行航線的海賊團,像潮水退去後的污泥一樣,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繼續堅持海賊身份的人,基本已經加入凱多、玲玲或紅髮麾下。
不願加入三皇的人,要麼被海軍消滅。
要麼燒掉旗幟,接受審查後主動歸隱。
海軍清掃掉大量犯罪島嶼、奴隸航線和地下港口。
一座座曾經只屬於海賊、奴隸商人與地下軍火販子的黑暗港灣,被掛上正義旗幟。
冒險團開始接管護航、探索和商路任務。
魚人冒險團負責海底航道,機動部隊負責高空偵察,普通冒險團則保護商船、繪製海圖、護送平民遷徙。
許多普通百姓第一次發現——
他們不需要向海賊交保護費,不需要把孩子藏進地窖,不需要在夜裡聽見炮聲就關燈裝死也能正常生活。
商船重新出航,港口重新開市。
被廢棄多年的航線,開始出現第一批民用船隻。
大海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海面上少了槍炮聲,港口裡少了醉酒海賊的狂笑。
可每一名真正懂得局勢的人都知道,這不是和平。
只是大海上的火藥,被羅克親手堆進了三個巨大的火藥桶里。
外圍越平靜,核心越危險。
海軍的正義旗幟已經推進到火藥桶之外。
而下一步。
只要羅克下令。
整片新世界,都會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