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字落下，五老星的瞳孔同時收縮。
羅克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道雷，劈進花之間的最深處。
「憑什麼有人出生就該跪著？」
「憑什麼有人活著只配繳稅、挨餓、被搶、被賣？」
「憑什麼一個孩子還沒見過大海，就要先學會害怕海賊，害怕貴族，害怕聖地？」
「憑什麼你們坐在這裡，替全世界決定誰該痛苦，誰該沉默，誰又該被犧牲？」
伊姆靜靜看著他，兩人的視線隔著純白花海碰撞。
沒有雷霆炸響，沒有刀劍出鞘，可整座花之間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像被兩股無形力量壓住。
五老星跪伏在兩側，臉色驟然一變，他們感受到了。
伊姆身後的黑色巨環微微轉動，環上的無數眼瞳同時睜開，一股古老冰冷的威壓悄然落下。
純白花海停止搖曳，空氣凝滯，連聲音都像被剝奪了繼續傳播的資格。
五老星呼吸一滯，頭顱本能地垂得更低。
可羅克沒有低頭，紫黑雷霆無聲蔓延。
一縷縷電弧像龍鱗般貼著地面遊走，將那股從花海深處壓來的古老威壓一點點頂住。
他的正義披風微微揚起，肩膀沒有彎，眼神也沒有退。
一瞬間，純白花海中央仿佛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分界線。
一邊，是八百年無人敢違逆的王座。
一邊，是從雷雲中走來的海軍大將。
兩股霸王色沒有真正爆開，卻在無聲中較勁。
花瓣懸停，雷弧凝滯，五老星的心臟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們終於意識到，羅克確實還差半步，可也只是差半步——！
伊姆的眼眸深處也出現一絲波動，輕到幾乎無人能察覺。
可羅克察覺到了，他嘴角微揚。
「你把這叫世界運轉。」
「我不認。」
伊姆眼眸微眯，羅克繼續道：「這個世界能運轉，不是因為聖地高高在上。」
「是因為有人在田裡種糧。」
「有人在海上捕魚。」
「有人在船塢造船。」
「有人在風暴里護住孩子。」
「有人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拿起武器擋在家門口。」
「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站著的人。」
羅克緩緩抬起手，指尖雷光輕輕跳動。
伊姆的威壓再度壓下，那縷雷弧被硬生生按住，像是下一瞬就會熄滅。
可它沒有熄，它只是顫了一下，然後繼續亮著。
羅克看著伊姆，一字一句道：「海軍存在的理由，不是因為海賊還活著。」
「而是因為弱者需要有人站在他們前面。」
「正義存在的理由，也不是為了替聖地擦乾淨王座下的血。」
「而是讓那些本該活在陽光下的人，不必一輩子跪在陰影里。」
說著，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所以，別再說什麼世界需要陰影。」
「世界從來不需要陰影。」
「只是陰影里的人，害怕光照進來。」
伊姆紅色的眼眸微微一頓，羅克掌心的雷弧忽然輕輕一顫。
「滋——」
一聲極輕的電鳴在花之間響起，純白花海中央，一片花瓣的邊緣忽然焦黑。
那痕跡很小，小到幾乎可以被忽略，可落在五老星的眼中卻比看到鬼島崩塌更加刺眼。
因為那是伊姆的花之間，八百年來，從未被凡人留下痕跡的地方。
伊姆身後的黑色巨環在這一刻停頓一瞬。
羅克低頭看了一眼那點焦痕，輕笑道：「看來你的規則，也不是絕對。」
他重新抬頭。
「你剛才說給我一次機會，那我也給你一次機會。」
「別伸手。」
「凱多也好，玲玲也罷。」
「那是海軍清剿海賊之後必須給大海的交代。」
「如果世界政府願意站在正義後面，那就站好。」
「如果不願意——」
他身後的正義披風無風自動。
那一瞬間，花之間仿佛響起雷鳴。
「那我就讓全世界都看見。」
「所謂的神，到底為什麼害怕普通人抬頭。」
伊姆靜靜看著他，良久，祂輕聲開口：「你會後悔的。」
羅克轉身，披風揚起。
「我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後悔得太少。」
他緩緩走向出口，五老星們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卻無一人敢動。
剛才那一瞬間的較勁已讓他們徹底看清事實，上前阻攔也只是扮演減速帶罷了。
就在羅克即將踏出花之間時，伊姆的聲音再次響起。
「羅克。」
羅克腳步微停。
「你究竟想要什麼？」
羅克沒有回頭。
「以前，我只是想看看這個世界。」
「後來，我想讓海軍變得像海軍。」
「現在嘛……」
他抬頭看向花之間外那片被雷雲壓低的聖地天空，聲音清楚地傳進每人耳中。
「我想讓這個世界知道。」
「天，不是生來就該被人跪著看的。」
話落。
雷光一閃。
羅克的身影消失在花之間外，純白空間重新安靜下來。
五老星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那朵焦黑的白花靜靜躺在伊姆腳邊。
許久之後，伊姆低頭看著那一點焦痕，眼眸深處浮現出真正的冷意。
「不是D。」
「不是尼卡。」
「不是喬伊波伊。」
祂輕聲道：「卻比他們，更像錯誤......」
五老星這時終於抬頭。
薩坦聖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些許恐慌。
「伊姆大人。」
「就這樣放他走了？！」
納斯壽郎聖握緊刀柄，臉色陰沉。
「凱多和玲玲那邊……」
伊姆微微抬手，五老星立刻止聲。
「不用理會。」
「海賊死了，就死了吧。」
伊姆望著羅克離去的方向，聲音依舊淡漠。
「這片大海上的欲望，是殺不盡的。」
「凱多死了，會有新的野獸。」
「玲玲死了，會有新的怪物。」
「海賊皇帝不是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那個敢讓人抬頭的人。」
五老星沉默，伊姆緩緩抬頭看向花之間外的天空。
「而且……」
祂聲音停頓一瞬，五老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伊姆大人的語氣，似乎不再是絕對的平靜。
「如果剛才強行留住他的話。」
「我們腳下的大地，可就沒了。」
五老星猛地愣住。
下一刻。
伊姆抬頭望天，恐怖的霸王色驟然爆發。
「轟——！」
花之間外，籠罩聖地的紫黑雷雲被硬生生沖開。
狂風倒卷，雲層翻騰，氣流與雷電瘋狂旋轉。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在那厚重雷雲之後，一顆巨大到足以覆蓋半座聖地的雷球正靜靜懸在那裡。
雷光壓縮到近乎發黑，內部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紫色電弧，甚至隱約能看到黑紅裂紋。
無聲旋轉，像一枚懸在瑪麗喬亞頭頂的天罰。
五老星見狀眼睛瞪圓，紛紛忍不住怒罵。
「羅克那混蛋……」
「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在準備這個嗎——？！！」
他們終於明白，羅克為什麼敢孤身走進花之間，為什麼敢直視伊姆，為什麼敢在這裡留下焦痕後轉身離開。
他不是沒有後手，他把後手一直懸在聖地上空。
只要真正動手，只要聖地選擇強行留下他，那顆雷球就會落下。
到時，勝者是誰尚未知曉，但整座瑪麗喬亞絕對會從紅土大陸上抹去。
盤古城外。
無數天龍人抬頭呆愣看著那顆遮蔽天空的雷球，臉色慘白。
有人癱坐在地，有人尖叫著逃跑，有人甚至被嚇得當場失禁。
神之騎士團也都愣在原地。
格林古聖站在高處，望著那顆帶著霸王色氣息的雷球，眼中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懼。
「混蛋羅克……」
「你竟然敢把這種東西，藏在聖地頭頂……」
花之間內。
伊姆靜靜望著天空中的雷球。
片刻後，祂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卻冷得讓整座花之間都像是結了一層霜。
「羅克。」
「姆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