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喬亞。
火焰仍在聖地上空燃燒。
薩博站在街道盡頭,聽著電話蟲里龍最後那個「撤」字,緩緩抬起頭。
遠處,盤古城龐大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只要繼續向前,只要再跨過幾條街道,革命軍便能真正觸碰到世界政府最核心的地方。
可薩博只是看了幾秒。
隨後,轉身。
「全員撤離。」
沒有猶豫。
也沒有因為已經打到這裡,就被眼前的機會沖昏頭腦。
他們今天來到瑪麗喬亞,不是為了攻陷盤古城。
「斷天梯」的既定目標已經完成。
繼續留下,只會把已經到手的勝利變成無意義的傷亡。
電話蟲里很快傳來回應。
「明白!」
「撤離!」
命令沿著各處戰場迅速傳開。
……
紅土大陸地下。
莫里咬緊牙關,將已經變形的右臂貼在身側。
斷裂的骨頭每一次晃動,都會傳來鑽心劇痛。
可他沒有停,左手重新按向前方岩壁。
「再開一次……」
莫里深吸一口氣。
「給我推——!」
轟隆隆!
厚重岩層再次向兩側翻卷。
原本已經開始收縮的地下通道,被他憑藉推推果實強行重新撐開。
大量革命軍戰士迅速進入其中。
「傷員先走!」
「老人和孩子優先!」
「不要擠!」
「沿著標記一直往下!」
一批批奴隸不斷湧入通道。
有人赤著腳,腳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有人脖子上甚至還掛著沒有完全拆除的金屬項圈。
更多人根本不知道這條地下通道究竟通向哪裡。
可他們還是在往前走。
因為身後,是瑪麗喬亞。
而前面,至少不是牢籠。
……
另一邊。
通訊塔附近。
烏鴉懸在半空與一笑遙遙對峙。
荒牧站在旁邊,臉色依舊難看得嚇人。
「一笑。」
「剛才那顆隕石,你最好給老子解釋清楚。」
一笑緩緩將杖刀歸鞘。
「已經停下來了。」
「也沒有砸到聖地。」
荒牧額角青筋一跳。
「這不是有沒有砸下來的問題!」
「你明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一笑微微側頭。
「老夫看不見。」
「你——」
荒牧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就在這時,上空大片煤鴉突然散開。
烏鴉沒有繼續糾纏。
身體瞬間炸成漫天煤屑,化作成百上千道黑影分別朝不同方向飛去。
荒牧猛然抬頭。
「想跑?!」
轟!
無數藤蔓沖天而起。
可幾乎就在同時,一笑手中的杖刀也輕輕抬了一下。
嗡——
重力改變。
幾塊正在從高處墜落的宮殿殘骸突然橫向移動,恰好擋在藤蔓追擊的路線上。
轟!
粗大巨木將殘骸撞得粉碎,可烏鴉也已經徹底散入夜色。
荒牧猛然轉頭。
「一笑!」
一笑已經踩上一塊被重力托起的巨石。
「老夫去追擊。」
說完。
巨石緩緩升空,載著他朝另一側飛去。
荒牧:「……」
他盯著一笑離開的方向看了兩秒,拳頭一點點握緊。
就在這時,懷裡的特殊電話蟲響了。
布嚕布嚕——
荒牧神色一變。
電話蟲很快變成薩坦聖陰沉的面孔。
「荒牧。」
「革命軍正在撤離。」
「一個都不能放走。」
荒牧低聲道:「明白。」
可電話蟲另一邊沒有結束,薩坦聖的聲音反而更加冰冷。
「還有那些逃跑的奴隸。」
「全部處決。」
荒牧的動作驟然停住。
「什麼?」
「他們已經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也知道了瑪麗喬亞內部的一部分路線。」
薩坦聖的語氣沒有半點波動。
仿佛說的不是成千上萬條人命,而是一批需要處理掉的廢棄物。
「死人不會泄露秘密。」
「一個都不准留下。」
電話蟲安靜下來,荒牧沒有立刻回答。
不遠處。
原本已經準備離去的一笑,動作也微微停頓了一瞬。
顯然,他聽見了。
可一笑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敲了一下杖刀。
腳下巨石迅速升空,身影朝遠處飛去。
荒牧站在原地,手裡的電話蟲還在等。
薩坦聖再次開口。
「荒牧!」
半晌後,荒牧才低聲回答。
「明白。」
咔。
電話掛斷。
下一刻,森林開始擴張。
轟隆隆——!
粗大的根須撕裂聖地石板,一棵棵巨樹拔地而起。
枝條交錯,藤蔓蔓延。
原本已經被戰鬥摧毀大片的道路,很快便被濃密綠色徹底覆蓋。
荒牧的身體緩緩融入森林,朝紅港後方追去。
……
地下出口附近。
一批剛剛從瑪麗喬亞逃出的奴隸,正在革命軍戰士的引導下穿過最後一片山坡。
人數很多,卻談不上整齊。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名斷腿老人。
他們被人放在簡陋木板上抬著。
旁邊,一個女人緊緊抱著孩子。
孩子只有三四歲,臉上全是灰。
一名遍體鱗傷的魚人拖著疲憊身體,背上還背著另一個已經昏迷的人類。
更多人衣衫襤褸,後背都留著同樣的烙印。
天翔龍之蹄,那是他們曾經「屬於神」的證明。
突然。
轟——!
前方地面猛然裂開,數百根粗壯樹木拔地而起。
森林瞬間橫在出口前方,人群驟然停住。
有人驚恐後退,有人死死抱緊懷裡的孩子。
還有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在看見荒牧從巨樹中央走出來的一瞬間——
撲通。
跪下了。
沒有求饒,甚至沒有開口,他的身體只是本能地跪了下去。
低頭,雙手貼地,像過去無數次面對天龍人那樣。
旁邊幾個人愣了一下,隨後,也下意識跟著跪下。
荒牧站在森林前方,腳步忽然停住。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這些人。
斷腿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女人,遍體鱗傷的魚人,臉上還留著鞭痕的少女,還有那個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白髮老人......
這就是五老星口中的——全部處決。
荒牧手指一點點收緊。
腦海里,羅克的聲音再次響起。
——按照你的理論。
——強者就可以決定弱者有沒有選擇嗎?
荒牧眼神緩緩沉了下來。
過去,他會覺得答案理所當然。
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可現在。
當這套理論再次擺在自己眼前,讓他親手殺死這些連站起來都不敢的人時。
那個答案,卻忽然沒那麼順暢了。
就在這時,空間輕輕波動。
唰!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人群最前方。
薩博。
連續大量瞬移已經讓他的呼吸明顯加重,衣服上布滿血跡與劍痕。
可他依舊站在最前方。
三指緩緩彎曲,武裝色沿著雙臂蔓延。
「讓開。」
荒牧盯著他。
「老子得到的命令,是抓你們。」
薩博沒有回頭。
「那就沖我來。」
荒牧眼神逐漸變冷。
「你覺得自己一個人擋得住?」
轟隆隆——!
森林驟然暴漲,一棵棵巨樹沖天而起,枝葉彼此交錯。
轉眼間,整片天空都被濃密綠色遮蔽。
數百根粗壯藤蔓從地下緩緩探出。
有的對準薩博,有的卻懸停在逃亡人群上方。
陰影壓下,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奴隸們開始顫抖。
有人死死閉上眼睛,有人重新跪倒在地。
薩博卻沒有退,一步都沒有。
「要打就打。」
他抬起頭。
「他們已經自由了。」
荒牧看著他,又看向那些蜷縮在後方的人。
薩坦聖冰冷的命令依舊在耳邊迴蕩。
——全部處決,一個都不准留下。
樹根繼續向前蔓延,藤蔓高高揚起。
森林中央,荒牧沉默了很久。
然後。
緩緩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