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薩羅一步一步走來,腳掌踩過碎石。
咔。
咔。
每一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山治懷裡,路飛的手指猛地動了一下。
「別……」
聲音太輕,輕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匹薩羅卻聽見了,腳步不停,反而笑得更開心。
「什麼?」
「說大聲點喵~」
路飛咬緊牙關想把頭抬起來,脖子卻像徹底失去了力氣。
試了兩次,最後也只是勉強睜大眼睛,看著匹薩羅從自己面前走過。
然後。
停在索隆面前。
索隆單膝跪在地上。
剛才那一輪拼命,已經把他最後一點力氣也榨得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一點點往上撐。
膝蓋剛離開地面。
啪。
又跪了回去。
索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沒說話。
再來。
雙手撐住刀柄一點點挺起,這一次才站到一半,右腿忽然一軟。
整個人向前栽去,只能用刀死死頂住地面。
匹薩羅站在他面前看了半天,笑容越來越大。
「剛才不是挺能砍的嗎?」
索隆抬起頭,喘了兩口氣。
「閉……」
「嘴。」
「喵哈哈哈!」
匹薩羅抬起右腳。
「那就從你開始。」
砰!
一腳正中腹部。
索隆身體弓起,整個人貼著地面滾了出去。
砰!
後背撞過一塊碎石,又翻了幾圈才停下。
噗!
一口血噴在地上。
「索隆!」
路飛眼睛瞬間紅了。
右手下意識抓向地面,可五根手指只是輕輕蜷了一下。
抓不住,一點力氣都沒有。
「住……」
「手……」
匹薩羅停了一下,故意回頭看著他。
「怎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臉,又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牙。
「剛才不是笑得很開心嗎喵?」
「怎麼不笑了?」
路飛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發響。
可除了眼睛和牙齒,身體沒有任何地方能動。
匹薩羅欣賞了一會兒他的表情,這才重新轉頭,視線落到山治身上。
「下一個?」
山治沒說話,只是把路飛輕輕放到身後。
一隻手撐住地面慢慢站起來,雙腿一直在抖,後背的血已經順著衣服往下淌。
可他還是擋在路飛前面。
「你過來試試。」
啪!
一道酒鞭突然從側面抽來,正中腰側。
山治身體一歪差點跪下。
喬特拎著酒壺走了過來。
「都這樣了,還裝什麼啊?」
山治剛抬頭,喬特已經一腳踹在他胸口。
砰!
整個人重新摔迴路飛旁邊。
後背撞上碎石,剛剛止住一點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一下涌了出來。
山治撐了一下,沒起來。
喬特低頭看著他,晃了晃酒壺。
「躺著吧。」
蝶美從頭到尾都沒阻止,她只在旁邊看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路飛。
「只要戴帽子的那個不死。」
「其他人隨便。」
娜美臉色一下更白了,她背靠斷牆,手臂一直在抖。
烏索普趴在另一邊,彈弓掉在前面不遠。
他伸長胳膊,手指往前夠。
一下。
還差一點。
再來。
還是差一點。
「可惡……」
烏索普咬著牙往前挪。
肋骨一疼,整個人又趴了回去,鼻血順著嘴唇滴在地上。
彈弓就在半米外,偏偏夠不到。
喬巴倒在他旁邊,眼睛緊閉,胸口還有起伏。
但不管烏索普怎麼喊都沒有反應。
路飛看著他們,胸口堵得發疼。
剛才……
剛才明明可以的。
那種聲音。
咚。
咚。
只要再響一次,只要身體再變成剛才那個樣子。
這些傢伙就碰不了索隆,碰不了山治,碰不了娜美他們......
路飛咬緊牙,右手一點點往上抬。
平時隨手就能做到的動作,現在卻用了十幾秒。
終於,手掌碰到了胸口。
啪。
輕輕一下。
「動啊……」
沒有回應。
路飛喘了兩口氣,又拍了一下。
啪。
「再來一次……」
心臟還在跳。
很弱。
很慢。
和剛才完全不一樣,沒有鼓聲,什麼都沒有。
路飛眼裡的急切越來越重。
他咬著牙,自己小聲念了一句。
「咚……」
啪。
手掌再次拍下。
「咚……」
還是沒有。
「動啊……」
啪。
「快動啊……」
啪。
「再來一次……」
手掌一下又一下拍著胸口,可聲音越來越輕,手臂也越來越抖。
到最後,甚至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啪。
手臂掉在地上。
「為什麼……」
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沙啞。
剛才明明還可以,為什麼偏偏現在不行?
匹薩羅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還想變成剛才那個樣子?」
他笑了。
「別費勁了喵。」
索隆撐著刀又想往前,右腿剛一發力,整個人便猛地晃了一下。
山治也動了。
喬特只是往他那裡瞥了一眼,掌心的酒液已經開始聚集。
烏索普終於摸到了彈弓。
可拿起來以後,手抖得連準星都對不上匹薩羅。
娜美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劃出兩道很明顯痕跡。
她抬手擦了一次沒擦乾淨,索性不擦了。
不是她沒想辦法,也不是他們沒有拼。
能用的都用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可就是打不過,真的打不過......
匹薩羅慢慢走回索隆面前,低頭看著他。
「行了。」
「不玩了。」
巨大獸爪一點點抬起,武裝色從手臂一路覆蓋到爪尖。
索隆仰頭看著,沒有求饒。
只是重新咬緊了和道一文字,牙齒壓住刀柄。
路飛見狀,瞳孔驟然放大。
「索……」
喉嚨像堵住了一樣,聲音根本發不出來。
他拼命撐住地面,肩膀抬起一點。
啪。
重新摔了回去。
匹薩羅笑了一聲。
「第一個,就你吧喵。」
獸爪抬到最高。
娜美看著這一幕,嘴唇一直在抖,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烏索普死死咬住牙,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握著彈弓的手抖得厲害。
「混蛋……」
山治五指一點點摳進碎石,指節已經發白。
索隆卻還在抬頭瞪著匹薩羅。
路飛的眼睛紅得嚇人。
「停……」
獸爪落下。
「停下……」
越來越快。
路飛不知道從哪擠出最後一點力氣,聲音一下喊破。
「停下啊——!!!」
匹薩羅咧開嘴。
「晚了喵。」
獸爪直落索隆腦袋,然後......停了。
沒有碰撞慘叫,什麼動靜都沒有。
轟。
很輕的一聲。
匹薩羅的爪子停在半空,距離索隆的腦袋不到十公分,臉上的笑還掛著,身體卻一動不動。
索隆等了一會沒等到那一爪,他慢慢抬起頭。
只見匹薩羅還保持著揮爪的姿勢,可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喬特晃動酒壺的手也停了,蝶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三人都沒說話,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身體比腦子更早給出了反應。
——不能動。
尤其是匹薩羅。
他的爪子明明只差十公分,再往下索隆必死,可他落不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種極其清楚的感覺從後背一路爬到頭頂。
有人在看著他們。
喬特臉上的酒意瞬間沒了,喉結滾動。
蝶美的眼神第一次有些慌,她迅速掃向四周。
沒人,廢墟、斷牆、火焰......什麼都沒變。
「誰?」
沒有回答。
匹薩羅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臂肌肉繃緊,爪子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不知道那個人在哪裡,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
但無限地獄裡活下來的本能正在瘋狂提醒他。
這一爪要是落下去,這綠髮小鬼死不死他不知道,但自己肯定會死!
呼。
一陣風吹過廢墟,幾縷塵土從地上捲起。
可下一秒,風停了。
遠處的樹葉不再晃動,剛剛捲起的塵土慢慢落下。
連喬特留下的酒火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火苗矮了一截。
匹薩羅的脖子有些僵硬地慢慢抬起。
頭頂天空還是晴的,藍天白雲一覽無遺。
可下一瞬,一大片陰影從廢墟上方掃過。
匹薩羅一愣。
遠處的雲在動,不是被風吹來,而是四面八方朝這座島匯聚。
大片烏雲翻滾著壓來,速度越來越快。
不過幾個呼吸,陽光沒了,整座島迅速暗下。
烏雲越壓越低,像是整片天空都往下沉了一截。
滋啦。
一道藍白雷光從雲層深處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