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第一批新聞鳥已經飛出了報社。
與此同時。
世界經濟新聞社各處分站、冒險者協會的公共線路，還有一隻隻影像電話蟲，同時開始轉發同一段畫面。
露露西亞那個幾乎看不到底的巨坑，一排排蓋著白布的擔架，還有聖地蓋著紅章的封口令。
然後，羅克的聲音響起。
「只是暫停一年的天上金。」
「然後就成了這樣。」
畫面一轉。
「戰爭不是我開的。」
「是你們。」
最後只剩一句。
「瑪麗喬亞。」
……
東海。
一座普通港口。
天剛蒙蒙亮，碼頭邊已經圍滿了人。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影像電話蟲里那個巨大的深坑。
直到畫面停下。
人群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忍不住問了一句。
「就因為少交了一年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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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沒人回答。
一個賣魚的男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下頭。
實在沒什麼好解釋的。
……
偉大航路。
某加盟國王宮。
聖地剛送來的徵兵令還擺在桌上。
大臣捏著今天的報紙，來回看了兩遍。
「陛下。」
「這兵……還派嗎？」
「不派。」
國王連徵兵令都沒再看，直接推到桌角。
「回復聖地。」
「我國的兵，不替滅掉一個國家的人擋海軍。」
大臣臉色一變。
「可要是聖地追責……」
國王抬頭。
「那就追，先把眼前這幾天過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大臣沉默片刻，低頭。
「明白。」
……
另一處大型商港。
轟隆隆——
倉庫大門一扇接一扇打開。
糧食。
藥品。
淡水。
一箱箱往外搬。
商行夥計抱著帳本追在後面。
「老闆！」
「這批怎麼算？」
「照記！」
商人頭也不回。
「老子支持他們打仗，又不是白送！」
「海軍贏了照樣得給錢！」
夥計愣了一下。
「那要是輸了呢？」
商人腳步一停，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你會不會說話？」
「搬你的糧去！」
「哦……」
……
冒險者協會。
原本掛滿護送、尋物、討伐任務的告示牆，被直接清出一大片。
新的紅色任務一張張貼了上去。
【戰區醫療】
【平民轉移】
【物資護送】
【沿岸警戒】
大廳只安靜了十幾秒，一隻手按在報名處。
「醫療護送，我們團接了。」
很快又有人擠過來。
「我有船。」
「我們能跑新世界航線。」
「沿岸警戒算我一個。」
「物資護送還有位置嗎？」
櫃檯前轉眼就堵滿了。
沒有人喊什麼口號，也沒人說自己要去替誰拼命。
任務接了，名字寫了，轉身就走。
整個冒險體系開始自己轉了起來。
……
瑪麗喬亞。
「新聞已經進入四海！」
「多個加盟國拒絕執行調兵命令！」
「露露西亞影像正在被私人電話蟲自行複製！」
「冒險者協會公共線路也接進去了！」
匯報聲一個接一個，薩坦聖的臉色越來越沉。
「切斷。」
負責通訊的人沒動。
薩坦抬眼。
「沒聽見？」
那人喉結動了一下。
「已經來不及了。」
「世界經濟新聞社的分站都在轉。」
「很多人已經自己做了影像備份。」
「就算現在切斷主線路……」
他停了一下。
「東西也還在他們手裡。」
房間裡沒人說話。
電話蟲可以搶，證人可以抓，一條線路也可以直接掐斷。
可現在。
露露西亞那個坑，已經被整片大海看見了。
……
露露西亞。
最後一批重傷員正在登艦。
澤義站在半空左手一抬，救援區上方最後一大片斷裂岩層緩緩升起，隨後被直接送出島外。
轟——！
巨石落進無人海域，海浪衝起幾十米高。
艾尼路也從廢墟里走了出來，虎爪上還全是泥。
羅克看向負責交接的軍官。
「搜索隊繼續留島，醫療艦不動。」
軍官立刻點頭。
「是！」
羅克抬頭，幾艘飛空艦還懸在上方。
「參戰的。」
「上艦。」
艾尼路嘴角總算重新咧開。
「早就在等你這句話了。」
澤義沒說什麼，只是握住霆霄。
「走吧。」
幾人轉身。
身後的救援沒有停，留下的人繼續留下。
該走的人，開始上船。
……
海軍本部。
主艦升旗，一面巨大的正義旗幟迎風展開。
艦炮裝填口全部打開。
炮彈、糧食、淡水、藥品一批接一批送上甲板。
海兵沿著舷梯不斷登艦。
卡普踩上甲板。
戰國隨後登上主艦。
澤法則從一群留守海兵面前走過。
一個年輕海兵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澤法老師。」
「我也想——」
肩膀突然被後面的長官按住。
「你想什麼？」
年輕海兵咬了咬牙。
「我想跟著去！」
「去個屁。」
長官朝港口後面一指。
城市、醫院、倉庫，還有正在往安全區轉移的普通人。
「你守的不是戰場？」
年輕海兵怔了一下。
「可——」
「可什麼可。」
「都跟著走了，家誰看？」
年輕海兵沉默幾秒，猛地立正。
「是！」
遠處海面。
三大將所屬艦隊依次併入主航線，另外幾支主力艦隊也從不同海域靠攏。
一艘。
十艘。
幾十艘。
軍艦接連拔錨。
炮口朝外，船帆升起，海面上很快拉出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艦隊。
可本部港口並沒有空，還有大批海軍留下。
守海岸。
守城市。
守糧道。
守醫院。
也守住那些沒辦法跟著艦隊一起離開的人。
……
新世界。
蒂奇已經盯著報紙看了很久。
上面有一張露露西亞北部山地的照片。
半座山沒了，老屋沒了，那四座墓所在的位置也只剩下一片被翻開的碎石。
希留靠在一邊，等了一會兒。
「船長。」
蒂奇沒有笑，手指一直壓在照片上。
又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
「能把露露西亞打成這樣……」
視線越過舷窗，看向紅土大陸的方向。
「瑪麗喬亞藏著的東西，比老子想的還多啊。」
嘴角一點點裂開，可笑意並沒有完全浮出來。
「走。」
希留眯起眼。
「去哪？」
「聖地。」
蒂奇把報紙捲起來，站起身。
希留看了他一眼。
「海軍現在也在往那邊去。」
「所以才不能從上面走。」
他抬手指了指下方。
「從紅土大陸下面進去。」
「現在就去？」
蒂奇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
「先靠近。」
「門都還沒人替老子砸開，急什麼。」
他把報紙隨手丟到桌上。
「等上面打起來，我們再進去找。」
希留嘴角一扯。
「明白了。」
蒂奇沒有再看那張照片。
船開始轉向。
目標。
紅土大陸。
……
海軍醫療艦。
喬巴把聽診器從路飛胸口拿開。
「心跳沒問題，但你還沒恢復！」
路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皺起眉。
「奇怪。」
娜美正在旁邊整理東西，聞言回頭。
「又怎麼了？」
「就是……」
路飛撓了半天腦袋。
「變白以後，好像有一段……」
「完全想不起來了。」
喬巴動作一頓。
「哪一段？」
路飛一臉理所當然。
「就是不知道才想不起來啊。」
娜美額頭的青筋瞬間冒出來。
「你聽聽自己說的這是人話嗎？！」
喬巴卻沒跟著吐槽。
低下頭，認真在記錄本上寫了一筆。
路飛湊過去看了兩秒。
「喬巴。」
「幹嘛？」
「我餓了。」
喬巴抬頭。
「你才剛吃完——！！！」
……
一萬米高空。
封鎖多年的巨大雲域。
第一盞燈亮了。
緊接著。
第二盞。
第三盞。
成百上千道光沿著雲海深處依次亮起。
甘·福爾站在巨大船塢前，長槍已經握在手中。
後方，山迪亞戰士全部完成整裝。
畢魯卡工程師在一座座高台之間飛奔，一條又一條線路接通。
嗡——！
沉寂多年的船塢深處開始震動，弗蘭奇的吼聲從裡面傳出來。
「右舷推進正常！」
「浮空層正常！」
「雷貝線路全部接通！」
「主動力核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儀表，指針穩穩停在正常區間。
弗蘭奇咧開嘴，雙臂猛地擺出那個熟悉的姿勢。
「SUPER——正常！！！」
轟隆隆——！
巨大閘門開始移動。
積壓在門外的雲層被緩緩推開，整片雲海從中央向兩邊分裂。
但動起來的不只有這座船塢。
更遠處，一座座沉寂多年的雲港同時亮燈。
閘門打開，成排飛空艇從泊位中被推出。
雲騎跨上坐騎，山迪亞戰士開始登上各自的位置。
畢魯卡工匠最後檢查了一遍能源線路，一道又一道身影從雲島各處向船塢匯聚。
最高作業台上，弗蘭奇張開雙臂。
「解除天穹級封鎖！」
甘·福爾抬起頭，長槍重重頓地。
「全軍！」
「登艦！」
轟——！
雲層最深處。
龐大的黑影開始移動，一點點壓過周圍雲海。
下一秒。
一艘比山嶽還要龐大的艦首緩緩撞開白雲。
第一次。
從雲海深處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