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
畢魯卡碼頭,S-蛇一路追到運輸船邊,小臉氣得鼓鼓的。
「憑什麼她能去我不能?!」
漢庫克站在船舷邊回頭瞥了一眼,沒說話,可嘴角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卡伊坐在碼頭邊,手裡端著杯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
「人家是大人。」
S-蛇立刻把胸脯挺得老高:「我比她還高呢!」
卡伊動作一頓,抬頭先瞅瞅S-蛇,又望望船上的漢庫克,最後低頭繼續喝茶,沒吭聲。
漢庫克額頭的青筋輕輕跳了一下。
「身高和是不是大人沒關係!」
S-蛇皺著眉:「那看什麼?」
「看年齡!」
「那你比我大多了。」
「你——」
羅克已經坐到船頭,揉了揉太陽穴。
「走了。」
漢庫克立刻轉過身去。
S-蛇往前追了一步:「羅克大人!帶我!」
「不帶。」
「為什麼啊?!」
「留下陪卡伊。」
S-蛇猛地回頭指著卡伊:「他才不需要陪呢!」
卡伊本來還淡定喝茶,聽見這話直接咳了一聲,彎著腰捶背,哎喲哎喲直哼哼。
「現在需要了。」
運輸船緩緩駛離碼頭。
S-蛇站在岸邊揮著小拳頭喊,聲音越飄越遠:「羅克大人——你偏心——!!」
漢庫克站在船尾,聽見最後那句,心情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羅克斜她一眼:「笑什麼?」
「妾身沒笑。」
「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漢庫克:「……」
這人有時候,真的很欠揍。
運輸船穿過白白海往下走。
泰佐洛給的坐標不算近,不過按那傢伙的性子,倒也還能趕得上。
漢庫克坐在船艙窗邊,掃了眼羅克手裡的情報,忽然開口。
「你很久前就讓人盯著萊德菲爾德了?還特意說,只要他身邊出現狸貓就通知你。」
「為什麼?」
羅克抬眼: 「因為那老東西很麻煩。」
漢庫克挑眉:「說點妾身聽得懂的。」
羅克把情報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萊德菲爾德,外號孤高之紅。羅傑那個時代最怪物的那批人里,算他一個。」
漢庫克當然聽過這名字,微微點頭。
「羅傑身邊有一整船兄弟,白鬍子有一大堆兒子,史基有自己的飛空艦隊。萊德菲爾德什麼都沒有,絕大多數時候就一個人。」
「卻能跟他們站在同一層?」
「嗯。」
羅克想了想,「單說見聞色,甚至比那個時代大部分人都難纏。天生就能聽見別人心裡的聲音,情緒、想法,實力差得多的話,連記憶碎片都能看見。」
漢庫克皺了皺眉:「難怪性格那麼怪。天天身邊圍著一群嘴上一套心裡一套的人,久了確實煩。」
羅克笑了:「你還挺懂。」
漢庫克忽然看向他:「那你呢?」
羅克動作一頓:「我怎麼了?」
「你不也能聽見?」
船艙靜了一下。
羅克看著她,漢庫克的眼神微微飄開,顯然剛說出口才反應過來,這話有點別的意思。
羅克也沒逗她,點點頭。
「能,而且比他聽得更多一點。」
漢庫克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羅克的見聞色本就到了個很難說的境界,再疊加上響雷果實對生物電、腦波、情緒波動的捕捉。
很多時候,一個人嘴上說什麼,對他真沒那麼重要。
漢庫克沉默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那……妾身以前那些……」
羅克咳了一聲。
「今天天氣不錯啊。」
漢庫克猛地轉頭:「你早就知道?!」
「什麼?」
「羅克大人!」
「這船挺穩的啊。」
羅克直接化作一道雷光竄出船艙。
「你給妾身站住!」
半小時後,漢庫克終於消停了,臉一直紅到耳根。
羅克重新坐回來,接著說。
「萊德菲爾德最後不是敗給誰,是敗給年齡。」
「當年跟空元帥死磕一場,身體耗到極限,最後被卡普大哥撿了漏關進推進城第六層。」
「後來,蒂奇鬧推進城的時候跑出來了,可出來的時候,早就不是羅傑時代那個孤高之紅了。」
漢庫克明白了:「所以,他想恢復年輕?」
「嗯。」
羅克抬手,桌上浮現一張果實資料圖。
果實暗紅髮紫,表面蓋滿螺旋紋理。
動物系·蝙蝠果實·幻獸種·吸血鬼形態
漢庫克目光一凝。
「這東西能靠吸收鮮血和生命力重新激活肉體活性,對普通人而言就是顆強大的頂級幻獸種。可對萊德菲爾德來說,意義完全不一樣。」
「如果他吃下去,年輕時的身體說不定能回來?」
「對。」
漢庫克終於懂了,為什麼羅克會盯那麼久。
「難怪,一個年輕版的孤高之紅,確實麻煩。」
「年輕版的孤高之紅倒不麻煩,麻煩的是一名天天在海上晃悠找人吸血的大海賊。」
漢庫克:「……」
這評價,果然很羅克。
......
距離睡古鎮不遠的荒島上,一隻狸貓正在原地急著打轉。
帕咚
「完了完了完了!怎麼辦!萊德不見了!葉子也不見了!全沒了!!」
帕咚抱著腦袋,急得尾巴都炸開了。
嚴格來說,他並非普通狸貓,而是吃了犬犬果實·幻獸種·化狸形態的能力者。
可性格跟「幻獸種」三個字半毛錢不搭,好騙、心軟、還容易信人。
手裡的變形葉能力更離譜,只要提前存好圖案和記憶,葉片就能短暫「變」出東西。
人物、物品,甚至一些特殊場景再現……
當然,持續時間有限,強度也一般。
可拿來找東西、探路簡直好用得離譜,尤其對萊德菲爾德這種人來說。
帕咚還記得第一次遇見那白髮老頭的時候,對方冷冰冰的,說話難聽,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樣子。
可帕咚不介意,他覺得一個人走了那麼久,肯定很孤單。
於是一路跟,一路吵,一路把萊德菲爾德當同伴。
結果呢,萊德菲爾德突然不見了。
等帕咚醒過來,最重要的一批變形葉也沒了。
「騙子!」帕咚越想越氣,「萊德這個大騙子!!」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島嶼另一邊傳來落地聲。
帕咚渾身一僵,轉頭就看見一男一女從海岸走過來。
看清男人臉的瞬間,帕咚毛全炸了。
「海、海軍元帥?!」
羅克剛抬手,帕咚掉頭就跑。
「救命啊——!」
漢庫克眉頭一皺:「你跑什麼?」
唰。
下一秒,高跟鞋已經踩住了狸貓尾巴。
「疼疼疼疼疼!」帕咚原地撲騰,「尾巴!我的尾巴!!」
漢庫克低頭:「安靜。」
帕咚瞬間不敢動了。
羅克蹲下來。
「萊德菲爾德呢?」
帕咚的眼神飄來飄去:「不、不知道!」
「去睡古鎮了?」
帕咚一臉震驚,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全場安靜。
漢庫克側過臉,憋的肩膀微微顫抖,羅克也沒說話了就盯著這小玩意兒。
帕咚眨了眨眼,小臉一下垮了。
「我是不是說漏嘴了?」
「很明顯。」
帕咚:「……」
完了。
......
睡古鎮。
名字聽著安靜,實際上陰森得很。
這片區域常年被厚雲壓著,日光很難透進來。
舊石屋沿著山坡往上排,街道窄窄的,兩邊都是褪了色的木窗。
最高處是座廢棄鐘樓,鍾早就停了。
鎮子後面還有一大片墓園,成群的蝙蝠趴在屋檐和石洞裡,偶爾黑壓壓飛過一片。
帕咚縮在兩人後面:「就是這裡……」
漢庫克掃了眼四周:「倒是挺配那顆果實。」
羅克沒說話,見聞色往下一掃。
「下面。」
睡古鎮中央,那座廢棄多年的老教堂地下,萊德菲爾德站在幽深的石廊里。
一路下來,萊德菲爾德已經用了多張變形葉復現古地圖、復現石門結構、復現早就爛沒了的標記。
再加上他那恐怖的見聞色,整座睡古鎮地下被他一點點「讀」了出來。
終於,最後一扇石門打開。
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座腐朽的黑色石台,石台中央放著一顆果實。
萊德菲爾德站在原地,蒼老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波動。
曾經那個一個人就敢在羅傑、白鬍子那個時代橫著走的孤高之紅,已經老了。
霸氣還在,經驗還在,可肉體一天比一天跟不上。
現在,只要伸手,只要吃下去,或許就能回來。
萊德菲爾德抬起手,手指輕輕顫抖。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果實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找了這麼久,挺累的吧。」
萊德菲爾德的手指停住,沒回頭,眼睛卻一點點眯起來。
「羅克……」
滋。
微弱的雷光照亮石室。
羅克雙手插兜慢悠悠走進來,漢庫克跟在旁邊。
萊德菲爾德終於轉身,蒼老的臉上看不出驚慌。
「海軍元帥親自跑來搶一個老頭子的東西?」
「糾正一下。」
羅克抬手,嗡的一聲雷磁力發動。
石台上的吸血鬼果實忽然浮空,嗖的一下飛過石室落進羅克掌心。
「搶海賊的東西,可不算犯法。」 羅克掂了掂果實。
漢庫克的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萊德菲爾德沉默幾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羅傑還不要臉。」
羅克點頭:「謝謝。」
萊德菲爾德:「……」
這小子,幾十年前就煩人,現在更煩了。
「萊德老大——!!」 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帕咚氣喘吁吁衝進石室,看見萊德菲爾德的瞬間眼圈就紅了。
「你居然騙我!還偷我的變形葉!你這個大騙子!!」
萊德菲爾德只是看了他一眼。
「老夫可從沒答應過。」
帕咚一愣:「什麼?」
「我沒答應過,和你做同伴。」
帕咚的眼圈更紅了。
「可是……可是我把你當同伴啊!」
石室里安靜了兩秒,萊德菲爾德移開目光:「那是你的事。」
帕咚一下低下頭,尾巴都垂下來了。
羅克看了萊德菲爾德一眼,沒點破,只是低頭看向手裡的果實。
「如果只是普通的幻獸種,我真沒興趣跟你搶。」
「問題是,這玩意兒恢復青春要吸血和生命力。」
他盯著萊德菲爾德:「你說說,讓你回到巔峰狀態,得要多少人的血?」
萊德菲爾德沉默著,沒回答,可答案已經明明白白。
想讓一個皇級強者重回巔峰,沒有幾座城的鮮血,可根本填不滿。
漢庫克顯然也想通了關鍵,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不能給你。」
萊德菲爾德沉默很久,目光一直停在那顆他找了多年的果實上。
沒有憤怒和歇斯底里,更沒衝上來搶。
很久以後,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反而平靜了。
「海上的東西,拿不到就是沒本事。」
羅克眉毛一挑:「這麼痛快?」
「你還想聽老夫求你?」
「不想。」
「那就閉嘴。」
說完,萊德菲爾德緩緩抬手,握住身後那柄暗蝕巨傘。
咔的一聲,傘骨收攏化作一柄多刃長劍。
「還有事?」
「有。」
萊德菲爾德微微挺直了腰。
明明還是那副衰老的身體,可長劍出鞘的瞬間,霸王色轟然升起。
轟——!
石室牆壁震得掉下來大片灰塵,帕咚嚇得尾巴都豎起來了。
漢庫克眼神一凝。
這一刻,那個屬於羅傑時代的孤高之紅,像是真的回來了一瞬。
萊德菲爾德握劍看著羅克:「最後陪老夫打一場。」
羅克看了他幾秒。
「行。」
漢庫克沒阻止,只是往後退了退,順手把帕咚也拽到一邊。
帕咚急得小聲問:「萊德老大會死嗎?!」
漢庫克瞥了羅克一眼。
「如果他自己不找死的話。」
......
下一秒,萊德菲爾德身形一晃,直接從原地消失。
「冥蹤步!」
羅克肩膀才剛動了半分,萊德菲爾德已經提前撤到側方。
滋!
一道雷光擦著他胸前掠過,衣料瞬間被電得焦黑。
緊跟著劍鋒破風而來,直刺肋下。
「孤影突!」
鐺!
羅克抬手架住,火星濺了一臉。
可萊德菲爾德早已再次抽身,紅色殘影在石柱之間連閃,快得只剩一道紅痕。
羅克剛要踏雷換位,劍鋒竟搶先一步斬向他下一步會出現的位置!
唰!
雷光凝聚的身影剛剛凝實,斬擊已經貼到臉側。
羅克猛地偏頭,劍鋒擦著顴骨掃過去,帶起的風颳得皮膚生疼。
兩道身影一藍一紅,在狹小的石室里瘋狂碰撞。
帕咚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好快!」
漢庫克也微微眯起眼。
她終於懂了,為什麼這老人孤身一人,也能站在那個時代的最頂端。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預判。
對手肩膀動一絲,呼吸變半分,霸氣往哪一側沉,甚至出招前腦子裡剛冒出來的念頭,萊德菲爾德都能抓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獨屬於他的——【超階見聞色·心閱】。
可惜,腦子還在巔峰,身體早已經跟不上了。
第四次,萊德菲爾德提前「看見」羅克一拳轟向左側,他側身躲開了。
第五次,依舊提前預判,可肩膀就是慢了半拍。
砰!
拳風擦著肩頭掃過,力道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整個人橫著滑出去十幾米,鞋底在石地上磨出兩道深痕。
第六次,意識里已經狂喊著後撤,腿卻只來得及抬起半步。
轟!
這一拳結結實實轟在巨傘上,萊德菲爾德連人帶傘倒飛出去,狠狠砸穿一根石柱。
碎石嘩啦往下砸,塵土瀰漫。
他半跪在地,捂著嘴咳了好幾聲,抬手一看,掌心已經滲出血來。
萊德菲爾德自己反倒笑了,笑聲沙啞:「真難看啊。」
羅克甩了甩手,指節咔咔作響。
「年齡到了,就別硬撐這麼大的動作。」
「你以為你是卡普大哥啊~」
萊德菲爾德眼神一冷:「閉嘴。」
「實話。」
「再說一次?」
「老了。」
轟——!
霸王色毫無徵兆地炸開,瞬間壓滿整個石室。
漢庫克嘴角都抽了一下,打著打著怎麼還斗上嘴了。
萊德菲爾德重新站直,手腕一轉,長劍橫掃。
「赤霄!」
轟!
猩紅斬波貼著地面犁過來在石地上切開一道大口,裂紋一路蔓延到牆角。
羅克五指微張,掌心雷光炸起。
砰!
斬波撞在雷光屏障上碎成無數道紅芒,濺得滿牆都是。
萊德菲爾德已經借著光影錯身逼近,巨傘「嘩啦」一聲撐開。
「暮傘!」
羅克迎著傘面一拳轟上去。
轟——!
傘面深深凹陷下去,傘骨同時卸力卸勁。
萊德菲爾德借勢旋身一轉,整個人圍著羅克高速轉動。
「碎念旋殺!」
鋒利的傘骨從四面八方切過來,快得連成一圈黑影。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響成一片,火花濺得兩人滿身都是。
羅克從頭到尾沒開應龍形態,連雷鎧都沒完全展開,就用最基礎的響雷能力和武裝色硬碰硬。
萊德菲爾德當然看得出來。
又一次硬拼之後,老人握著傘柄喘氣,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額角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滑。
「連那條龍都不屑用?」
羅克想都沒想:「打你現在這樣,還不用。」
萊德菲爾德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小鬼,你還是這麼討人厭。」
「謝謝誇獎。」
「老夫沒誇你!」
帕咚偷偷湊到漢庫克旁邊,小聲問:「羅克大人平時也這樣嗎?」
漢庫克沉默兩秒,看著場中那個身影,聲音放得很輕。
「他平時不這樣的……但妾身不討厭。」
帕咚:「我感覺問你就是多此一舉……」
萊德菲爾德深吸一口氣,慢慢站直身體。
體力早就見底了,渾身的肌肉都在發出警告,再打下去也沒意義。
可他還是緩緩收攏巨傘,所有傘骨卡合在一起,凝成一柄狹長的劍鋒。
武裝色往上裹,霸王色往上壓,猩紅的霸氣沿著劍刃一圈圈旋轉,連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帕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萊德老大……」
漢庫克也神色一正。
那股氣勢,哪怕放到現在的大海上,也沒人敢把他當成一個垂垂老矣的廢物。
萊德菲爾德雙手握劍,蒼老的脊背一點點挺直。
那一瞬間,漢庫克仿佛真的看見了幾十年前,那個一人一傘橫走整片大海的男人。
萊德菲爾德死死盯著羅克,聲音不高,卻重得像砸在地上。
「最後一劍。」
羅克點頭。
轟——!
地面瞬間炸開。
「孤紅終焉——!!」
所有的武裝色、所有的霸王色,全部纏進這一劍里。
猩紅的螺旋斬擊撕開石室,牆壁、地面、頭頂的岩層,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羅克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並立,霸王色順著指尖纏上去往前輕輕一夾。
鐺————!
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整個睡古鎮都跟著顫了一下,鐘樓里大片蝙蝠黑壓壓驚飛起來,撲稜稜撞向夜空。
石室里,那柄傾盡全身力道的劍,穩穩停在羅克兩根手指之間,再也前進不了半寸。
萊德菲爾德瞳孔驟縮,虎口瞬間崩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可劍,紋絲不動。
羅克指間雷光一閃。
滋——
高頻雷磁順著劍刃狂涌而入。
嗡!
長劍劇烈震動,萊德菲爾德手掌再也握不住。
鐺!
傘劍脫手旋轉著飛出去,噗的一聲深插進遠處的石壁,只留個劍柄在外邊晃。
萊德菲爾德站在原地,空著手,半天沒動。
戰鬥結束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忽然笑了。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不甘憤怒,反倒像有什麼壓了幾十年的東西,終於鬆了。
「原來如此……」
羅克沒說話。
萊德菲爾德慢慢走出石室,走到睡古鎮外。
雲層依舊壓得很低,遠處的海在山下鋪展開,泛著暗藍的光。
他站在崖邊看了很久。
「羅傑不在了,紐蓋特也走了,史基……一個又一個。」 萊德菲爾德聲音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老夫原本還想著,恢復青春以後再回來看看這片海,看看還有沒有資格,讓老夫認真一次。」
羅克走到他旁邊。
「現在看到了?」
萊德菲爾德輕笑一聲,帶著點自嘲:「啊……看到了。」
海風吹動他那頭已經褪色的白髮,亂蓬蓬的。
他望著遠處新航線上來來往往的船,再遠一點,還能看見一列海列車拖著白煙駛過海面。
萊德菲爾德眯起眼:「這已經不是我們的時代了。」
帕咚站在後面不遠處,眼圈還是紅的。
萊德菲爾德轉身從他身旁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還跟著老夫?」
帕咚立刻炸毛:「你都騙我了!」
「哦。」
萊德菲爾德接著往前走,「那就算了。」
帕咚愣住,眼看他真的越走越遠,立刻抬腳追上去。
「等等!我、我還沒說不跟呢!」
萊德菲爾德腳步微微一頓,沒回頭,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你。」
「還有!把我的變形葉還我!」
「用完了。」
「什麼——?!」
「再做唄。」
「你說得輕鬆!」
「吵死了。」
「你這個大騙子!!」
一老一小的聲音,順著海風越飄越遠,慢慢融進了海浪聲里。
漢庫克走到羅克身側,目光追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你不抓他?他身上還有懸賞呢。」
羅克的視線一直落在萊德菲爾德佝僂的背影上。
有些東西嘴上能騙人,心裡騙不了人。
從見到這老人第一眼起,那些翻湧的情緒他就全聽得見——憤怒、不甘、被衰老啃噬的恐懼、攥著力量不肯放的執拗,還有剛才收劍那一刻,真正松下來的那口氣。
「他的心聲,已經給我答案了。」
漢庫克忽然就噤了聲。
過了兩秒,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
羅克像是沒察覺,抬步往前走去。
可漢庫克心裡清楚,他什麼都知道。
她忽然想起這幾日在畢魯卡的點滴,耳尖又悄悄燙了起來。
「走了。」
羅克在前面喊了一聲,漢庫克連忙提步跟上。
身後,睡古鎮依舊浸在厚重的陰雲里,安安靜靜。
萊德菲爾德和帕咚的身影,慢慢融進了海岸的暮色里。
最後一個還想把自己拽回舊舞台中央的孤高之紅,終究還是放下了劍。
屬於「孤高之紅」的時代,在這一刻真正落幕。
舊時代最後的大海賊,退場。
......
返回空島的途中,運輸船慢悠悠地航行在白白海上。
漢庫克斜靠在船舷邊,目光落在羅克手裡那隻封著吸血鬼果實的特製金屬箱上。
「你準備怎麼處理它?」
「封起來。」
「你不吃?」
羅克抬眼斜了她一下:「我看著像嫌命長的?」
漢庫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也是。」
一個人身上兩顆果實已經夠離譜,再硬塞第三顆,鬼知道會炸出什麼事。
羅克掂了掂手裡的箱子。
「或者丟給卡普大哥。」
漢庫克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卡普拎著果實一臉嫌棄的樣子,彎了彎嘴角。
「你覺得他會碰這玩意兒?」
「不會。」
「那你說它幹嘛?」
「想想都不行?」
漢庫克白他一眼,沒接話。
羅克最後還是定了主意。
「送貝加龐克那兒去,最高危險品庫直接鎖死。」
漢庫克點點頭,又有點疑惑:「為什麼不直接毀掉?」
「毀了也沒用。」羅克把箱子收進懷裡,「惡魔果實沒了還會在世界哪個角落重新冒出來。與其讓它漂出去害人,不如鎖著踏實。」
運輸船繼續往雲層上方走,天色慢慢沉了下來。
漢庫克往欄杆上又靠了靠,聲音放輕了點,帶著點猶豫。
「羅克。」
「嗯?」
「這算不算……」她頓了頓,眼尾往他這邊飄了一下,「妾身和你的第一次單獨旅行?」
羅克頭都沒抬,順口就要接「應該算出——」
話剛冒個頭,眼角餘光瞥見漢庫克瞬間繃緊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拐了個彎。
「……算旅行。」
漢庫克臉上那點轉瞬即逝的失落瞬間散得乾乾淨淨,嘴角一下子翹起來,又努力壓著,只輕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遠處,厚厚的雲層里已經透出點點暖光。
畢魯卡的輪廓,慢慢浮現在前方。
那裡,是家的方向。
......
發新書啦,可以點開我的主頁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