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不錯?你就說不錯?」賽娜不滿意,「我第一天翻了兩遍地,第二天又拌了一層灰做底肥,昨晚還特意起來澆了一遍水.....」
「厲害,我老婆天下第一。」
賽娜這才咧嘴笑了,又低頭去數芽。
銀從台階上跳下來,朝菜畦走了兩步。
賽娜渾身汗毛豎起來,一把撈住貓後頸。
「你給我站住!看到沒有?這是菜地!不許進!」
銀四條腿在空中蹬了兩下,打了個哈欠。
蘇璃想起答應過賽娜要圍柵欄,從空間戒指里摸出幾根鐵條和木棍。
二階騎士的手勁彎鐵跟捏泥巴一樣,他花了小半個時辰,繞著菜畦釘了一圈半尺高的矮柵欄。
賽娜滿意地繞著柵欄轉了一圈,又蹲下來檢查縫隙夠不夠窄。
「這個間距,銀的爪子伸不進去吧?」
「伸不進去。」
「要是它從上面跳進去呢?」
「院子裡那棵樹離菜畦三米遠,貓跳不了那麼遠。」
賽娜放心了,把銀擱在台階上,手指戳著貓腦門警告。
「聽好了,柵欄裡面的地方,你這輩子都別想進去。」
銀舔了舔爪子,把臉扭向別處。
伊蓮娜終於下樓了,一頭火紅的長髮還沒扎,披散在肩膀上,白色睡裙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一邊,大片雪白的肌膚在晨光裏白得刺眼。
她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掃了一眼院子裡蘇璃釘的柵欄。
「丑。」
「好使就行。」蘇璃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早飯呢?」伊蓮娜揉著眼睛。
「你先穿好衣服再說吃的。」賽娜從菜畦旁站起來,指了指伊蓮娜的領口。
伊蓮娜低頭看了看自己,毫不在意地攏了兩下。
「在自己家裡穿成什麼樣是我的自由。」
「蘇璃還在呢!」
「他又不是沒見過。」
賽娜氣得直跺腳,蘇璃識趣地轉身進了柴房,順手關上門。
柴房裡堆著前兩天收拾出來的廢鐵,蘇璃坐在木樁上,閉上眼運轉劍靈根。
以太順著毛孔滲進來,比剛到銀冠城那天又濃了一些。
二階到三階的跨越,光靠劍靈根硬磨,保守估計得六到八個月。
廚房那邊傳來賽娜的聲音,鍋碗碰撞的叮噹響,夾著伊蓮娜偶爾冒出來的指揮。
「油放少了。」
「你閉嘴!我做了三天飯了你哪頓說好過?」
「我是在幫你改進。」
「你行你來!」
「好啊。」
「你別碰我的鍋!」
蘇璃從柴房出來,在院子裡的水井旁洗了把臉,銀跳上井沿,蹲著看他,尾巴一甩一甩。
三天了,這貓完全不認生,吃蘇璃的肉,睡賽娜的腳頭,偶爾還跑到伊蓮娜腿上趴著。
伊蓮娜嘴上嫌棄,但蘇璃注意到,她那雙搞過情報、寫過文書的手,擼貓的時候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吃飯了!」
桌上三個碗,一鍋肉粥,半碟醃蘿蔔條。
賽娜把最大的碗端到蘇璃面前。
「你打了一早上鐵,多吃點。」
「我沒打鐵,在修煉。」
「反正你最累。」賽娜理直氣壯。
伊蓮娜坐在對面,身上已經換了那件修身的黑色絲絨裙,裁剪貼身到了有些過分的程度,胸前撐出的弧度隨著她舀粥的動作輕輕晃動。
蘇璃多看了半秒。
伊蓮娜察覺到視線,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挺了挺腰板。
賽娜順著蘇璃的目光掃過去,看了看伊蓮娜,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粥。
啪,她把勺子拍在桌上。
「伊蓮娜,你能不能吃個早飯都收著點?」
「我穿自己的衣服礙著你了?」
「你故意的。」
「我哪裡故意了?這裙子就是這個版型。」
蘇璃飛速扒完粥,起身端碗進廚房,戰爭的本質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撤退。
洗碗的時候,外面兩個女人已經從衣服吵到了今天誰跟蘇璃出門的問題。
「今天輪到我了!昨天就是你跟他去買鹽的!」
「你跟去有什麼用?你連銀冠城東和西都分不清。」
「我學!」
「你學個屁,上次差點把路走反了,要不是我——」
蘇璃把碗擱好,擦乾手,走到客廳。
「都去。」
兩個女人同時看過來。
「今天我想去東區那個大集市轉轉,人多的地方三個人一起反而不扎眼。」
伊蓮娜想了一下,點頭。賽娜本來就想跟,高興得直拍手。
蘇璃上樓換了件深灰色的亞麻外套,從戒指里掏出一頂舊斗笠扣頭上,劍眉星目這張臉在街上太招人,能遮就遮。
賽娜穿上了那條鵝黃裙子,在銅鏡前轉了兩圈。
「好看嗎?」
「好看。走了。」
伊蓮娜留了一碟碎肉在台階上給銀,關好院門。
三個人沿著銀杏巷往東走。
銀冠城的集市比蘇璃想像的還大,整整三條街的露天攤位,人類、矮人、半精靈、甚至幾個高大的獸人混在一起,叫賣聲震耳。
賽娜被一個賣香料的攤子吸引住了,蹲在那聞了半天。
「這個是什麼?好香!」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
「純正的肉桂粉,燉肉的時候撒一點,滿屋子香。」
「多少錢?」
「三枚銅幣一小包。」
賽娜掏錢買了兩包,又順手買了一袋干辣椒。
伊蓮娜走在蘇璃右邊,目光在各個攤位之間來回掃,她看的不是香料和菜種,而是武器。
「你瞧那邊。」伊蓮娜壓低聲音,拿下巴指了指街角一個不起眼的攤位。
攤位上擺著六七把長劍,做工粗糙,鐵質發暗。攤主是個禿頂的中年人類,面前豎著一塊木牌,寫著「精鋼長劍,十金幣一把」。
蘇璃掃了一眼。
伊蓮娜靠在他耳邊,「這種垃圾貨都敢賣十金,咱們的東西只會更搶手。但價格不能定太高,太高容易引人注意。」
蘇璃點頭。
這女人做生意的直覺確實離譜,前世管一個家族不是白管的。
賽娜在前面蹲著跟一個賣菜種的矮人聊天,兩個人比手畫腳,聊得火熱。
「你們這有沒有那種長得快、不怕蟲的白菜品種?」
矮人老闆捋著長鬍子,從櫃檯底下掏出一個紙袋。
「試試這個,霜白菜,耐寒,產量高,就是吃起來帶點苦味。」
「苦的我不要!家裡那位嘴挑得很。」
伊蓮娜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蘇璃站在集市邊緣,一邊等兩個女人,一邊運轉劍靈根掃了一下周圍的以太濃度。
東區的以太比銀杏巷那邊略微濃一些,應該是地下有什麼礦脈或者水源在牽引氣場。
如果在東區找個地方閉關,修煉效率至少能再提兩成。
但房子已經買了,搬家太折騰,不值當。
賽娜抱著三包種子跑回來。
「蘇璃!我買了甜菜種子!這個能醃鹹菜!」
「行。」
「還有這個!」她從兜里掏出一把乾花瓣,「賣花的大娘送的,說泡水喝能養顏。」
「你還需要養顏?」蘇璃隨口接了一句。
賽娜愣了一下,臉紅到了耳朵根。
伊蓮娜從旁邊走過來,在蘇璃胳膊上掐了一把。
「當著外人嘴也這麼甜,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就對你倆。」
「鬼才信你。」
三個人在集市逛到快晌午,賽娜的收穫堆了一大兜子——菜種、香料、一把新鋤頭、兩個陶盆。
伊蓮娜記了三頁紙的物價情報,包括附魔武器的市場行情、幾家大鐵匠鋪的位置和報價。
回去的路上,蘇璃走在中間,兩邊一左一右。
賽娜抱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走路一顛一顛。
伊蓮娜兩手空空,步子不緊不慢,黑色裙擺在風裡一擺一擺。
走到銀杏巷口的時候,蘇璃腳步慢了半拍。
巷子另一頭,一個穿灰色長袍的瘦高個正站在他家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