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承認,這一瞬間,他腦子裡的修煉計劃全清空了。
伊蓮娜走了兩步,在窗前站定,側身看著蘇璃。
一條腿從高開衩里露出來,從腳踝一路白到大腿根。
「怎麼樣?」
蘇璃咽了口口水。
「……八枚銀幣花得值。」
伊蓮娜撩了一下頭髮。
賽娜在旁邊看看伊蓮娜又看看自己,低頭瞅了瞅胸前——
然後默默把裙子的領口往下拽了拽。
蘇璃趕緊攔住:「別扯,扯壞了。」
「她那個為什麼能露那麼多!」賽娜不滿。
「你倆風格不一樣——」
「什麼風格不一樣!」賽娜氣鼓鼓的,「說白了就是她大我小唄!」
伊蓮娜挺了挺胸,極其欠揍。
賽娜更氣了。
蘇璃趕緊轉移話題:「吃飯了沒?我去做。」
「別!」兩個女人同時開口。
「你做的飯能吃嗎?上回你煮的麵條能當鞋帶使。」賽娜毫不留情。
「我來。」伊蓮娜轉身往樓下走,高跟鞋踩在木樓梯上咔咔響。
賽娜急了:「你做的更難吃!上次你煎肉排都糊了!」
「那是灶太爛!」
「明明就是你火候不行!」
兩個人吵著吵著一起進了廚房。
蘇璃坐在床沿上,聽著樓下叮叮噹噹的鍋碗聲和拌嘴聲。
銀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上了二樓,跳上床,在蘇璃膝蓋上踩了兩腳,趴下來。
蘇璃撓了撓貓下巴。
「銀,你說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同時伺候兩個祖宗。」
銀打了個呵欠。
樓下忽然安靜了幾秒。
然後賽娜的聲音飄上來:「蘇璃!家裡沒鹽了!」
「不是昨天剛買的?」
「伊蓮娜煎肉放了半罐!」
「那叫提味!你懂什麼!」
蘇璃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一小袋精鹽,起身下樓。
廚房裡煙氣瀰漫,賽娜圍著圍裙在灶前翻肉排,伊蓮娜在旁邊切著什麼根莖類的蔬菜,動作生疏但很認真。
蘇璃把鹽袋遞給賽娜,順手從砧板邊偷了一塊切好的肉丁丟嘴裡。
「出去!廚房不許偷吃!」兩個女人齊聲。
蘇璃被趕出去,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
天已經完全黑了。銀冠城的夜空居然能看到幾顆星星。
廚房裡兩個女人終於不吵了,偶爾傳出幾句正常對話。
「火小一點,肉會柴。」
「嗯。」
「湯再煮一會兒,我加了兩顆血線果進去,補身子。」
「那果子甜的還是酸的?」
「甜的。」
「那行。」
蘇璃靠在門柱上。
劍靈根在體內平穩運轉,周圍稀薄的以太被無聲無息地吸進經脈。
他摸了摸腰間的青銅戒指,裡面還躺著三把附魔短刀。
「吃飯了——!」
賽娜端著一大盤煎肉排從廚房出來,身上那條鵝黃裙子的前襟濺了幾滴油。
伊蓮娜端著一鍋湯跟在後面,黑色絲裙的腰上多了一條圍裙帶子,看著又颯又滑稽。
桌上擺了四個菜。
煎肉排、烤麵包、一碟醃菜、一鍋果味燉湯。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銀跳上賽娜的膝蓋,伸爪子去夠桌面。
「下去!」賽娜把貓塞回地上。
銀不死心,又跳上伊蓮娜的膝蓋。
伊蓮娜低頭看了看貓,捏了一小塊碎肉丟在地上。
銀在地板上吧唧吧唧吃起來。
賽娜斜眼看著伊蓮娜:「你不是說你對貓毛過敏?」
伊蓮娜端著碗喝湯,頭都沒轉。
「我治好了。」
蘇璃低頭扒飯。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賽娜去後院檢查她的菜畦有沒有被銀刨過,伊蓮娜在客廳裁那塊藍色棉布,說是明天要給賽娜縫一條圍裙。
蘇璃上樓,在陽台站了一會兒。
街面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遠處傳來巡夜的梆子聲。
銀杏巷很安靜,那個灰色兜帽的半精靈今天再沒出現過。
蘇璃轉身進屋,在床上躺下來。
腳步聲從樓梯傳上來,一重一輕。
賽娜先進來,換了睡衣,頭髮散著,身上帶著泥土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
伊蓮娜跟在後面。
那件白色絲綢睡裙,極其不負責任的布料面積。
極其令人血壓升高的規模。
…………
床腳下面,銀跳上來,踩著三個人的腳,找了個縫隙,蜷成一團。
黑暗裡,賽娜忽然小聲開口。
「蘇璃。」
「嗯?」
「伊蓮娜今天在集市上,幫我跟一個賣布的吵架了。」
蘇璃沒說話。
「那個攤主想坑我多收一枚銀幣,伊蓮娜過去劈頭蓋臉罵了人家一頓,罵得特別狠……」
右邊傳來伊蓮娜的聲音,悶悶的。
「她被人欺負,丟的是我的——」
「臉,我知道。」蘇璃接上。
被窩裡安靜了幾秒。
賽娜把臉埋進蘇璃肩窩裡。
「但我覺得她不光是為了面子。」
右邊沒有回應。
但蘇璃感覺到,伊蓮娜貼在他胳膊上的那片柔軟,往他這邊又擠了半寸。
樓下的院子裡,夜風吹過賽娜剛翻好的菜畦。
白菜籽安安靜靜地躺在鬆軟的泥土下面,等著發芽。
三天後。
賽娜的白菜籽發芽了。
清晨的陽光剛照進院子,賽娜就從床上彈了起來,光著腳跑下樓,蹲在菜畦前面,盯著那幾排嫩綠的小芽尖,笑得合不攏嘴。
「蘇璃——!出來看!長出來了!」
蘇璃還沒睜眼,左臂上壓著伊蓮娜的半邊身子,那驚人的柔軟貼在胳膊上,暖烘烘的。伊蓮娜比他還不想起,哼哼了一聲,把臉往他肩窩裡拱了拱。
「賽娜在叫你。」伊蓮娜閉著眼嘟囔。
「你不也聽見了。」
「我又沒種菜,關我什麼事。」
蘇璃抽出胳膊,伊蓮娜翻了個身,把被子一卷,又睡了。
下樓出院子,賽娜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幾乎要趴進土裡去。
「你看!這一排七棵,那一排九棵,蘿蔔也冒頭了!就角落那排蔥慢一點。」
蘇璃蹲下來掃了一眼,確實,兩排整齊的綠芽從鬆軟的泥土裡冒出來,嫩得跟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