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銀杏巷飄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骨頭湯味。
賽娜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剛打好的暗紅短斧,正對著一堆松木發呆。
四階騎士的力量太不講道理了,她剛才只是輕輕磕了一下,一根半米粗的木頭直接炸成了漫天木屑,飛得整個院子都是。
蘇璃光著膀子站在水井邊,手裡拿著那把凳子一樣寬的戰劍,把它當成鏡子照著,順手捏了個鐵片刮鬍子。
伊蓮娜穿著真絲睡衣從樓上走下來,打了個極其誇張的哈欠。
「這四階的以太太折騰人了,我昨晚整宿沒睡著,身體裡跟燒開的水一樣。」伊蓮娜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壺灌了一大口涼水。
賽娜轉過頭,毫不客氣地拆台。「你那是想男人想的,昨晚誰拉著蘇璃的手不放,死活要他給你順經脈?」
「我樂意。」伊蓮娜揚起下巴,十分硬氣。
蘇璃把鐵片扔在青石板上,拿毛巾擦了擦下巴。「都消停點,吃完飯還得去城裡摸摸底,昨晚搞出那麼大動靜,今天外頭肯定到處是眼線。」
梆梆梆!
院子的大木門被砸得極響,力道極大,木門連帶著門框都在晃。
賽娜提著短斧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後,單手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穿銀色鎧甲的女人,滿頭大汗,鎧甲縫隙里全是乾結的泥土,她身後的街角拴著一匹快要口吐白沫的戰馬。
女騎士胸口佩戴著一枚醒目的鳶尾花徽章。
她原本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煩躁和傲氣,但在對上賽娜的瞬間,那股傲氣直接被拍碎了。
賽娜手裡提著那把重達二十斤的戰斧,身上毫無保留地散發著四階騎士的恐怖威壓。
那是剛剛突破、連以太都還沒完全收攏的狂暴狀態。
女騎士直接僵在原地,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青石板上。
四階!
在這偏僻的城邦巷子裡,一個開門的女人居然是四階大騎士!
伊蓮娜聽到動靜,走到院子中央。
女騎士越過賽娜的肩膀看到伊蓮娜,整個人完全傻了。
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感受著大小姐身上傳來的、跟門邊這個村姑同等量級的壓迫感。
大小姐也四階了!走之前明明才二階!
最後,女騎士的目光落到了井邊那個光著膀子、正在穿衣服的男人身上。那個男人隨意站著,但她探過去的感知完全泥牛入海,連一點浪花都沒激起來。
能屏蔽三階騎士感知的,只有遠遠超過三階的怪物。
女騎士腦子裡全亂了。
「克萊爾?」伊蓮娜認出了自己父親的貼身護衛,「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名叫克萊爾的女騎士終於回過神,她顧不上禮儀,慌亂地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一個用火漆封死的鐵筒,雙手遞了過去。
「大小姐,公爵大人命我連夜趕來,跑死了兩匹馬,親手交給您。」
伊蓮娜走上前,接過鐵筒,捏碎火漆,抽出一卷羊皮紙。
克萊爾識趣地退到門外,順手把門帶上,站在門外守著。
伊蓮娜展開羊皮紙,快速掃了幾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蘇璃穿好粗布短衫,走過來湊到旁邊,「你爹要死了?」
伊蓮娜把羊皮紙拍在蘇璃胸口。「他不僅沒死,還要干票大的。」
蘇璃拿起信紙。
老福特的字跡很潦草,看得出寫信的時候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我的好女兒,家族的血脈晶石讓我看到了你的蛻變。四階!你在短時間內跨越了兩道天塹!你給家族帶來了天大的籌碼。」
「記住我的話,待在自由城邦,哪也別去。王室那個五階的老怪物最近吐血了,但他還沒咽氣。我們不能做第一個出頭的人。」
「兩年,最多兩年,老怪物必死,到時候帶著你那個小男朋友回來。王室崩塌之日,就是我們鳶尾花家族坐在王座上的時候。」
蘇璃看完,把羊皮紙揉成一團丟到了旁邊的火爐里,羊皮紙燒成了灰。
「你爹算盤打得真響。」蘇璃拍了拍手上的灰燼,「把你當底牌了。」
伊蓮娜坐在石凳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前世她在王都苦等了蘇璃幾十年,老福特在世的時候,根本沒跟她提過半個關於造反的字眼。
那時候她只知道家族生意做到了巴里斯帝國,完全不知道老福特居然有篡位的野心。
這一世,怎麼全盤托出了?
蘇璃看出她的想法,走到她對面坐下。
「上輩子你突破四階用了多久?」
伊蓮娜想了想。「三十年。」
「那就是了。」蘇璃給自己倒了杯茶,「上輩子的你,在老福特眼裡只是個聯姻的工具。三十年才爬到四階,根本沒資格參與他這種抄家滅族的勾當。這輩子你幾年就四階了,你現在是他眼裡唯一的制勝籌碼,他不拉你入伙拉誰?」
賽娜端著三大碗排骨麵從廚房走出來,重重放在石桌上。
「造反好玩嗎?」賽娜遞給蘇璃一雙筷子,「到時候我是不是能去王都那個大宮殿裡種地?」
伊蓮娜被這話氣笑了。「你腦子裡除了種地還有什麼!要是失敗了,全家都要掛在城牆上吹風!」
「有蘇璃在,怕什麼。」賽娜咬了一大口排骨,理直氣壯。
蘇璃挑了一筷子麵條。「造反的事兩年後再說,吃飯,吃完我去商會幹活。」
吃飽喝足,蘇璃提著那把寬刃大劍走出門外。
門外的克萊爾一直筆直地站著,看到蘇璃出來,恭敬地彎下腰。
蘇璃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往街口走去。
銀冠城的街道上氣氛很古怪。
平時早早就開門的雜貨鋪,今天有一半都大門緊閉。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憐,偶爾路過幾個穿戴盔甲的傭兵,也是神色匆匆,走路都不敢出大聲。
蘇璃在路邊的攤子上買了兩個油膩的肉餡餅,邊啃邊往精靈商會走。昨晚那三個四階的突破動靜,看來是真的把這幫地頭蛇嚇壞了。
穿過幾條街,蘇璃拐進精靈商會的側門。
走廊里非常安靜,連平時跑來跑去的學徒都沒看見幾個。
蘇璃推開塔莉婭工作室的木門。
塔莉婭正坐在寬大的操作台後面,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根細小的引導針,正在一塊金屬板上毫無規律地劃著名。
她今天甚至連工作裙都沒穿整齊,領口歪到了一邊。
聽到推門聲,塔莉婭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