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閉上眼。
體內的以太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層蛋殼般薄的壁壘。
爐火轉為赤紅。
開始了。
...........
壁壘在第四十二圈碎的。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沖天,只是蘇璃體內某個位置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像冰面上裂開一條縫。
然後以太洪流灌了進去。
經脈猛然膨脹,每一寸管道都在被撐開、加寬、加固。劍靈根在身體中央瘋轉,把湧入的以太一層一層壓實。
認主短刀在膝蓋上嗡嗡地抖,鍛紋亮到灼眼。
蘇璃咬住後槽牙,手心裡那枚醜陋的穩定符牌發出柔和的低頻震動,把經脈拓寬過程中的多餘衝擊一波緩下來。
好用。
他這個念頭剛閃過,身體裡的變化就完成了。
四階。
乾脆利落,比前世被五階鎧甲打到半死才硬撞上去的狼狽,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蘇璃睜開眼,長吐了口氣。爐膛里的赤紅碳火在他呼吸間跳了兩下,好像在回應什麼。
與此同時。
廚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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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娜雙手端著那口恆溫銅鍋,鍋里還煮著明早的骨頭湯。她手上的勁忽然翻了一番,鍋沿被她五指扣出了凹痕。
滾燙的湯水在鍋里晃了一下。
賽娜臉色變了,她兩條胳膊發漲,每根筋都像被人往裡灌了鐵水。
但她硬是沒鬆手,雙臂端穩,把快變形的鍋一步擱回灶台上。
湯麵晃了三晃,沒灑。
她喘了口粗氣,低頭看手裡那口歪了邊的鍋。
「湯保住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樓上,碎裂聲響了。
伊蓮娜坐在書桌前,正用碳筆批註一封銀爪商會的報價單。四階以太毫無預兆地從體內炸開,冰系屬性自發擴散,桌面上的墨水瓶、茶杯、信紙全蒙了一層薄霜。
墨水凍成了一坨黑冰。
伊蓮娜盯著桌面看了三秒。
她張了張嘴,憋出一個音節,是一句王都貴族才知道的髒話。發音很標準,語氣很咬牙。
碳筆在指間斷成兩截。
柴房後面,風道口。
艾洛諾兒的身體猛然弓起。精靈血脈在四階以太的沖刷下急劇升溫,兩隻尖耳朵燙得幾乎能看見熱氣往上飄。手裡的風箱把手被她攥出了五個指印。
她另一隻手裡還捏著一枚備用的穩定符牌。
牌面上的迴路在這一刻自行激活,亮了起來。微弱的光罩裹住她的手腕,把體內最猛烈的那一波衝擊緩了下來。
三秒,五秒,十秒。
四階以太在體內找到新的平衡點,開始平穩運轉。
艾洛諾兒的手從風箱上鬆開,指頭在空氣里張了張,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是自己。
耳朵還是很燙。
銀杏巷上空,一圈肉眼看不見的以太波動以三號院為中心擴散開去。
……
精靈商會總部三樓。
值班室里六台靈池感應器同時發出刺耳的尖鳴。
當班的精靈研究員連翻三個開關都沒能讓它安靜下來,最後一腳踹在桌腿上,儀器的指針轉了三圈後卡在紅區不動了。
「不可能。」他趴在儀器上看刻度,「四股同級波動?同一個坐標?」
三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塔莉婭披著外衣出現在門口,頭髮沒來得及束,散在肩上。她掃了一眼儀器讀數,轉身就往樓下走。
薇爾莉特跟在後面小跑,嘴裡還嘟囔著被吵醒了。
五分鐘後,塔莉婭站在銀杏巷口。
她沒往前走。
四股年輕的四階氣息從三號院的方向壓過來。火系、冰系、精靈血脈的木系,還有一股純粹的、不帶屬性傾向的厚重壓力。
每一股都是標準的四階初成。
塔莉婭的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石板路上。
薇爾莉特撞上她的背,差點摔了。她從姐姐肩頭探出腦袋往巷子裡看,什麼也沒看見,但身上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姐……」
「回去。」塔莉婭轉身,步子很快,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像吞了什麼很難消化的東西。
銀爪商會地下室。
一隻銅製指針在水晶球面上瘋轉了七圈後彈飛出去,釘在牆磚上。
巴洛從椅子上彈起來,額角的汗珠滴在報告紙上。他盯著牆上那根還在震動的銅針,嘴唇哆嗦了兩下。
「撤。」他的聲音發乾,「銀杏巷周邊所有監視點,全撤。今天夜裡就撤完。」
副手張嘴想確認。
巴洛拍了一下桌面:「我說撤就撤!那個院子從今天起,商會的眼線如果還敢往那條巷子拐彎,我親自擰他腦袋。」
副手跑了。
精靈商會高樓。
埃爾文站在最頂層的露台上,晚風把他的銀色長髮吹向身後。
他的手搭在石欄上,指尖微顫。
精靈血脈的共鳴讓他清楚地感知到那股來自銀杏巷的木系以太波動。年輕、生澀,但純度極高。
是艾洛諾兒。
老精靈站了很久,久到身後的侍衛都以為他睡著了。
「把那三組暗衛撤兩隊吧,現在沒人能傷害到她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銀杏巷外圍做兩層保護圈。不接近,不窺探,只保證那條巷子不被外人盯上。」
侍衛領命消失在夜色里。
埃爾文的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好快啊。」他自言自語。
……
王都,紅葉莊園,書房。
夜裡三更,老福特在睡夢中被血脈共鳴震醒。
他坐起來,手按在胸口。那股來自女兒身體的四階氣息隔著幾百里的距離傳過來,模糊但確切。
老福特的臉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
他披衣下床,走到書桌前,從暗格里抽出一張空白信紙。
猶豫了十秒,又把信紙塞了回去。
「來人。」
管家掌燈進來。
「銀冠城那邊,加急密報什麼時候到?」
「按路程,明日午前。」
老福特點頭。
他重新坐回床沿,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天看了一整夜。
密報在次日巳時送到。
牛皮信封里只有一張紙條,四個字:
四人四階。
老福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空白。
他把紙條對摺,放進抽屜里。面對空桌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