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特從懷裡取出一份折好的契約，展開鋪在桌面上。
「皇家原野，全部。北部船塢股份，三成。王宮舊庫里的所有鍛造材料和礦石，隨你挑。另外，事成之後，紅葉莊園以正式文書的形式承認銀杏巷三號院為獨立領地，永不徵稅，永不徵兵。」
蘇璃沒有馬上伸手拿契約。
伊蓮娜已經湊了過來。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每一行條款，手指在幾個關鍵詞上停了停。
「船塢股份的'三成'是以什麼為基數？總市值還是年利潤分成？」
「年利潤分成。」
「改成總市值的三成股權，可轉讓可繼承。」
老福特看了她一眼。「可以。」
伊蓮娜又指向另一行。
「王宮舊庫材料隨便挑'這句太模糊。改成：優先選取權，前三輪不限數量。剩餘部分若有他人競爭，我方享有同等條件下的優先購買權。」
老福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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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輪不限，第三輪設上限五十件。」
伊蓮娜想了三秒。「第三輪上限一百件，且每件重量不超過半噸的不計入件數。」
「……六十件，超重不計。」
「八十。」
老福特深吸一口氣。「七十五，最終價。」
伊蓮娜把筆放下。「成交。」
她從包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正式契約紙，當場開始謄寫修改後的條款。
蘇璃全程沒有插嘴。
他吃完了第三碗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等伊蓮娜寫完最後一行字，才伸手在落款處按下了拇指印。
老福特也按了。
契約一式兩份，各執一份。
賽娜從頭到尾沒管這些，她在給銀撕魚肉。
直到契約收好了，她才抬頭看了蘇璃一眼。
「明天去王宮？」
「嗯。」蘇璃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莊園。遠處的演武場亮著火把，有人在巡邏。
「先去看看陣眼實際情況。帶上陣圖、工具箱和三塊鎧甲殘片。」
他回過頭，目光從賽娜掃到伊蓮娜，再到艾洛諾兒，最後落在角落裡正拼命記筆記的塔莉婭身上。
「都早點睡，明天開工。」
清晨六點，王宮北側的地下通道入口。
兩扇三米高的鐵門被從內側推開，鉸鏈沒上油，刺耳的摩擦聲在石壁間來回撞。
一個穿灰色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門後，腰彎得很低，手裡攥著一大串銅鑰匙。
「各位大人，下面的路有些窄，請跟緊。」
蘇璃走在最前面。
他背著工具箱，左手舉著一根亮著恆溫迴路的短棒充當火把。
身後依次是伊蓮娜、艾洛諾兒、塔莉婭，老福特走在最後。
賽娜沒跟進來。她站在入口外面，一手抱著銀，一手拎著一袋肉乾。
「我就在這兒守著。」她沖蘇璃的背影喊了一句，「裡面要是有什麼東西跑出來，我負責堵門。」
蘇璃頭也沒回，豎了個大拇指。
通道越走越深。石壁上的苔蘚從綠色變成灰白，空氣里多了一層沉悶的金屬味。
接引官每經過一道岔路口就停下來開鎖、推門、讓路，全程一句多餘的話沒說。
老福特跟在後面，低聲對伊蓮娜說：「這人是王室工程署最後留下的技術官，陣法維護二十年，人老實。」
伊蓮娜點了下頭，沒接話。
她手裡攤著一份街區地圖，邊走邊在上面做標註。
第七道門打開之後，通道忽然變寬了。
蘇璃停住腳步。
面前是一個直徑約四十米的圓形石室，穹頂高得火光照不到邊。
地面上刻滿了密麻的迴路線條，從中心向外輻射，像一張被展平的蛛網。
中央位置，一根兩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從地面直通穹頂。
石柱表面鑲嵌著數百顆大小不一的晶石，大部分已經暗淡，少數幾顆還在發出微弱的紅光。
蘇璃的腳步聲在石室里迴蕩了三次才消散。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用五階的感知掃了一圈。
和前世一樣。
每一條迴路走向，每一顆晶石的位置，甚至石柱底部那道不起眼的裂縫，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上輩子他沒時間細看，紅光沖天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這輩子他站在這裡，活著站在這裡。
「怎麼樣？」老福特問。
蘇璃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繞著石室邊緣開始走。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蹲下，手掌貼在地面的迴路上。
一圈走完，花了將近二十分鐘。
塔莉婭跟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手裡的記錄本翻到了第三頁。
她對照著舊圖上標註的節點位置，和蘇璃停留的位置逐一比對。
越臉色越難看。
「舊圖上標了九個老化節點。」塔莉婭的筆尖在紙面上敲了兩下，「你停了十二次。」
蘇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圖是三十年前畫的，漏了三個。東北方向第四環有兩處暗裂，西南那根支撐迴路的焊接點已經空心了。」
塔莉婭把舊圖展開，指尖落在東北方向。上面標註的是「狀態良好」。
她把舊圖合上了。
「艾洛諾兒。」蘇璃回頭招呼。
「在！」銀髮精靈從伊蓮娜身後探出頭，手裡捧著一沓空白記錄紙和碳筆。
「過來，把實際迴路畫下來。重點標紅的地方我會敲兩下地面，你聽聲定位。」
艾洛諾兒跑過來蹲好，碳筆在紙面上飛快移動。
伊蓮娜靠在石壁旁邊，把街區地圖展開鋪在膝蓋上。
每當蘇璃報出一個方位和深度，她就在地圖上對應的地面建築旁畫一個圈。
「這個位置對著金輝大道東段。」她用筆尾指了一處，「如果泄能方向不對，那一片的樓全得塌。」
蘇璃走到南側牆壁的一處凹槽前，那是第一處泄能口的密封蓋板。
銅製的蓋板表面刻著古老的封印迴路，邊緣已經發綠，縫隙間滲出一絲極淡的紅光。
他把手掌覆上去。
整條手臂的汗毛豎了起來。
蓋板背後的壓力，像一鍋燒了幾百年沒揭蓋的熱湯。
「多少？」塔莉婭湊過來。
蘇璃抽回手。「比前世數據高三成，這玩意兒一直在積壓，從來沒人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