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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陣平息後的第五天。
王宮正殿西側的偏廳里，老親王坐在長桌的一端。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錦袍，沒戴王冠，頭髮花白。身旁只有一個端茶的老僕人。
長桌另一端坐著老福特。
蘇璃坐在老福特旁邊的位置，但他的椅子歪了十五度，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像是被拖來旁聽的鄰居。
老親王開口了。聲音比蘇璃預想的平靜。
「鳶尾花大公，王室可以交出行政、軍權和鑄幣。但血脈存續和祖產莊園，這兩樣不能動。」
老福特沒有馬上回話。他轉頭看了蘇璃一眼。
蘇璃用指甲敲了敲桌面。
「別碰大陣，別碰軍權。其他的我不管。」
話音落下，老親王的視線轉向蘇璃。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認了命的疲憊。
「這位就是……」
「我女婿。」老福特接過話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
蘇璃沒糾正。
伊蓮娜坐在蘇璃另一側，筆尖在紙面上劃了兩筆。
「財政必須交。王室金庫、各地稅收帳冊、鑄幣模具，三天內清點移交。」
老親王看向她。
「軍械庫也是。」伊蓮娜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包括王宮地下的全部儲備。」
老親王沉默了很久，長桌上的茶涼了，茶麵結了一層薄膜。
最終他點了頭。
「我只有一個要求。」老親王站起身，把那件舊錦袍的前襟理了理，「讓最第一任國王的棺材留在這裡里。」
老福特站起來。「可以。」
這場決定一個王國歸屬的談判，前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
王宮舊庫。
三層樓高的石砌倉庫，鐵門上的封印被工程官一道解開。裡面的灰塵厚得落腳都能留下印子。
蘇璃走進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地方比想像中大。
架子從地面一直碼到天花板，上面堆滿了各種材質的箱子、布包和裸露的礦石。
有些東西放了上百年，表面結了一層灰白色的以太結晶。
「第一輪不限數量。」伊蓮娜站在門口翻契約，「你隨便挑。」
蘇璃沒有猶豫。他直奔右側第三排架子，從最底層拖出一口鐵箱。打開，裡面是六塊暗青色的高階爐材。
「這個。」
他又轉向左側深處。一套被布包裹著的鎧甲殘件靠在牆角，上面的以太迴路雖然斷了大半，但材質還在。
「這個也要。」
艾洛諾兒跟在他後面，手裡的記錄本翻得飛快。
她的注意力被最裡面一排架子上的東西吸引了。
「蘇璃。」她小聲喊。
蘇璃走過去。她指著的是一套裝在防潮皮匣里的羊皮冊子，封面用古舊的精靈文寫著標題。
蘇璃抽出來翻了幾頁。
海圖。礦脈分布圖。水流標註。全部指向南方海域。
「這東西怎麼在這兒？」他問。
接引官在旁邊小聲解釋：「三代前的國王曾經資助過一支遠洋探索隊，回來的人不到十分之一。這些圖冊就是當時帶回來的。後來沒有國王再提過出海的事。」
蘇璃把圖冊合上，塞進工具箱。
另一邊，賽娜蹲在庫房角落翻一排矮架子，上面放的都是用蠟封口的小陶罐。
「這是什麼？」她拿起一罐搖了搖。
接引官看了一眼。「皇家種子庫，大部分是王室專供的蔬果品種，有些已經失傳了。」
賽娜的眼睛亮了。
她二話不說，把那一排架子上的陶罐全部摟進懷裡。總共十七罐。
伊蓮娜遠看見，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賽娜：菜種×17。」
塔莉婭站在艾洛諾兒身旁，盯著她手裡那份海圖的拓本。
「這些礦脈標註……如果是真的，南方群島附近海域的礦物種類比大陸豐富三倍以上。
」她的呼吸加快了，「深海壓力環境下生成的天然以太礦，純度遠超陸地產物。」
蘇璃把工具箱的蓋子扣上。
「收好，回去再研究。」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座積灰百年的庫房。
前世他死在這座王宮裡，這輩子他從王宮裡搬走了半個倉庫的好東西。
「走了。」他對著門口還在清點數目的伊蓮娜揚了揚下巴，「下一輪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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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定在王宮偏廳。
帝國代表團昨晚到的，據說連夜把原定的談判方案撕了重寫。
蘇璃是從管家嘴裡聽到這個消息的，當時他正在西苑院子裡給銀刮毛。
現在他坐在偏廳的椅子上，右手邊是伊蓮娜，左手邊是老福特。
賽娜沒來，她說這種場合無聊，不如在廚房研究新菜種。
對面坐著三個帝國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剃了光頭，穿深藍軍服，肩章上三顆銀星。
他身後站著兩個文職官員，手裡各捧一摞文件。
光頭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北方人特有的乾脆。
「先說清楚一件事。帝國此次來談，不是要瓜分戰敗國。奧倫達已經不存在了，我們面對的是鳶尾花王國。」
老福特微點頭，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光頭的視線轉向蘇璃，停了一秒。
「第二件事。」他的聲音降低了一度，「我們得到確切消息，這位蘇璃先生是五階魔鍛師，同行三位……也是五階。」
他頓了頓。
「帝國不希望因為任何誤會，和一位五階魔鍛師以及三位五階強者產生衝突。」
蘇璃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你直接說條件吧。」
光頭咳了一聲，示意身後的文職官員把文件遞上來。
「原協議基礎上，帝國額外增加三項補償：精煉魔導礦石二十噸、二階魔導機械完整圖紙十二套、火藥工坊小型設備一套。」
老福特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彈了一下。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比原協議里帝國該給的賠償翻了接近一倍。
蘇璃沒有馬上接話，他歪著頭看了文件兩秒，然後把文件推到伊蓮娜面前。
伊蓮娜接過來逐條掃了一遍，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筆尖停了。
「礦石的品相沒有標註，二十噸粗礦和二十噸精礦差了十倍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