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族長的審美。」艾洛諾兒掃了一眼。
門口的年輕精靈衛兵攔住他們。看了看蘇璃，又看了看艾洛諾兒。
「二位是？」
「艾洛諾兒。」她說。
衛兵愣住了。
三分鐘後，七個年輕魔鍛師從工坊里衝出來。為首的那個手裡還攥著半成品的迴路板，銅屑沾了一臉。
「艾洛諾兒導師？您真的是……《五階緩衝迴路》的作者？」
艾洛諾兒往後退了半步。蘇璃的手臂擋在她身前。
「一個一個來。」他把那群激動的年輕精靈往後推了推，「別擠。」
……
商會的負責人是個中年精靈，圓臉，笑起來很和氣。他端著茶走過來，態度恭敬。
「艾洛諾兒前輩，我們讀您的論文長大的。如果您願意留下擔任榮譽導師……」
「不留。」艾洛諾兒接過茶杯，「三個月。開一輪課程。然後走。」
負責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個月也好！太好了！」他搓著手，「那住宿方面……」
「我自己找。」蘇璃插嘴，「商會旁邊有空鐵匠鋪沒有？」
負責人看向蘇璃。
「這位是……」
「我丈夫。」艾洛諾兒喝了口茶。
蘇璃的茶杯停在嘴邊。
負責人的表情精彩了一瞬。人類。五階。一百七十年沒回來的傳奇精靈魔鍛師的丈夫。
「鋪子有。」負責人把所有困惑咽下去，笑容重新掛好，「免費的。」
「不用免費。」蘇璃放下茶杯，「我修東西收錢，抵房租。」
艾洛諾兒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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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堂課。
講台下面坐了三十七個年輕精靈。最小的看著像十幾歲，最大的也不過百來歲。放在精靈里都算年輕人。
艾洛諾兒站在台上，手裡捏著一根粉筆。她面對那些仰起的臉，停頓了三秒。
然後開口。
「五階緩衝迴路的核心原理是……」
聲音起初有些緊。第三句之後穩下來了。粉筆在黑板上畫出流暢的迴路圖，講解的節奏慢找到。
蘇璃坐在最後一排。背靠牆壁，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皮半耷拉著。
講到第二十分鐘的時候，他的呼吸變得均勻。
「最後一排那位。」
蘇璃睜開眼。全場三十七雙眼睛加一雙淺金色的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請回答，五階緩衝層的極限承受頻率是多少？」
蘇璃坐直身子。
「每秒三千七百次。」
全場安靜。三十七個學員同時低頭翻筆記確認。
「正確。」艾洛諾兒轉身繼續在黑板上寫字。
蘇璃靠回牆壁，舉起手。
「答對了有沒有獎勵？」
粉筆頓了一下。
「比如減免當月房租之類的。」
最前排有個年輕精靈沒忍住笑出了聲。艾洛諾兒沒回頭。
「沒有。」
「……」
三個月課程結束的那天，學員們把一輛嶄新的旅行車推到門口。恆溫迴路，減震符文，精靈絲車簾。配置比蘇璃和艾洛諾兒現有的那輛高了兩檔。
「這是大家湊錢做的。」為首的學員搓著手，「導師和公路上用。」
蘇璃聽到「師公」這個稱呼，嘴角抽了一下。
艾洛諾兒繞著新車走了一圈，拍了拍車壁，點頭。
「收下了。」
她回到舊住處收拾東西。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把木尺、一柄舊錘和一冊泛黃的啟蒙筆記。
蘇璃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舊物一件件包好。
「什麼時候的？」
「四百年前。」艾洛諾兒把布包繫緊，「我第一次碰錘子。」
離開精靈之森的前一天傍晚，族長派人送來一個信封。
艾洛諾兒拆開。裡面是一張薄紙，上面只有兩行字和一串數字。
她看完後把紙折好，放進貼身的木盒裡。
蘇璃沒問。但他看見了她摺紙時指尖的力度。
很輕。像怕把紙捏碎。
當晚他去打酒回來，路過她的房間門口時停了一步。門開著一條縫。她坐在桌前，木盒打開放在面前。
蘇璃敲了敲門框。
「精靈的壽命上限是多少？」
艾洛諾兒合上木盒。
「看個體。」她的聲音很平，「我已經進入後半段了。」
新旅行車比舊的寬敞。減震好得多，顛簸路段幾乎感覺不到晃動。
蘇璃趴在車廂地板上攤開地圖，用炭筆在上面劃線。劃了三條路線，全走城鎮密集區，補給點標得密麻麻。
艾洛諾兒掀開車簾進來，看見地圖上的路線，蹲下去看了一會兒。
「你改路線了。」
「嗯。」蘇璃頭也沒抬，「這條走的話，每隔兩天就有一個鎮子。」
「原來的計劃是走北境無人區。」
「那邊沒補給。」
「以前也走過。」
「以前不一樣。」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外面馬蹄聲篤的，穩定地敲著碎石路面。
艾洛諾兒把地圖從地板上拿起來，看著那三條標滿補給點的路線。
「你在擔心我。」
蘇璃的炭筆停了。他直起腰，靠回車壁上。
「你的以太恢復速度比三年前慢了一成半。」
「我自己知道。」
「那你應該明白……」
「我明白。」艾洛諾兒把地圖放回地板上，手掌壓住北境無人區的位置，「但我還能走。我有權決定自己去哪裡。」
蘇璃看著她。淺金色的眼睛裡沒有退讓。跟一百七十年前第一次在他面前畫迴路圖時一樣固執。
「你倔起來真像頭驢。」
「你重複過四十七次了。我記著。」
蘇璃把炭筆扔進工具箱。
「那這樣。」他豎起一根手指，「危險區域我先去探。確認安全後你再決定走不走。決定權在你。」
艾洛諾兒想了想。
「探查範圍？」
「半天路程以內。」
「一天。」
「……你討價還價倒是學得挺快。」
「跟你學的。」
蘇璃盯著她看了兩秒，笑了一聲。
「成交。」
……
第三天。霧。
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白霧把旅行車裹成了一個孤島。馬停下來不肯走，鼻子哼地噴著熱氣。
蘇璃跳下車轅，五階感知鋪開。霧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野獸，沒有魔物。只有霧。
「路呢？」
「腳下這條石板路到前面八十步就斷了。」他收回感知，「之後全是軟泥地。方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