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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魏將軍,你其實可以結硬寨,打呆仗

2026-10-03 23:21:37 作者: 泠音弘上

  魏延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大口,涼茶順著喉嚨灌下去,他借這個動作把臉上表情掩飾了過去。

  他哼了一鼻子,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不少,可語氣里那股子憋屈勁兒一點沒少。

  「子固啊,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一套一套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粗短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馬承,

  「可話說得再好聽,也變不了一個事實啊。我魏文長如今在他娘的當老農!」

  他猛地一甩手,粗壯的手臂朝帳外一指,那方向正對著外面綠油油的菜地,聲音登的一下子拔高了:

  「子固,之前在街亭阻擊郭淮,我可是把兵全交給你,全力的配合你了,結果打完仗你小子非但沒給我弄啥好處,還給我弄了這種閒差,你進來時都瞧見了吧?

  菜地、豬圈、曬麥場!我這營里如今養著三百頭豬,種著兩百畝菜,屯著八百畝麥子!手底下那些兵,從前是提刀持矛的,如今一個個拿鋤頭扛鐮刀的,犁地比捅人還利索!我魏延從一個帶兵的大將軍變成了管屯田的豬將軍!」

  他越說嗓門越大,臉膛都漲紅了幾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這還不算完!那些隴西郡的西羌部落羌人,隔三差五就溜過來來劫掠,搶了東西就跑,跟田鼠似的。我帶兵去追,他們便往山里一鑽,影子都摸不著!還有魏軍的殘兵,也貓在隴西郡那邊,時不時冒出來騷擾邊境。

  我剛想出兵去收拾他們,丞相的軍令就到了,說什麼穩住已有三郡,隴西郡暫且放著,過些時日再議。行,我服從軍令,可這日子過的也太窩火了!」

  他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隻粗陶碗跳起來老高,涼茶濺出來幾滴落在羊皮地圖上,洇開幾個深色的圓點。

  「最氣人的是向朗那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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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管屯田就管屯田吧,整日帶著幾個老農在我營里轉悠,指指點點的,說這裡麥子種密了、那裡水渠挖淺了。

  我一個帶兵打仗的,叫他一個文官當著兵士的面數落,這臉往哪兒擱?

  還有楊儀那廝,更不是個東西!三天兩頭派人送文書來,上面說什麼畝產幾許、耗糧幾許、人食幾多馬嚼幾多,逐條逐項跟我對帳!

  哪一條沒達標的,他就修一封陰陽怪氣的文書來,寫什麼『魏將軍治軍有方,屯田之數何以相去甚遠乎』!我呸!他一個管糧草的主簿,憑什麼來訓我?」

  魏昌在旁邊縮了縮脖子,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爹,楊主簿那個人素來就是這德行,您何必跟他置氣……」

  他話沒說完,魏延一記眼刀就甩了過來,魏昌立刻閉上了嘴,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

  魏延把目光又轉回馬承臉上,胸口起起伏伏了幾次,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在努力壓制自己,好一會兒才勉強把火氣壓下去半截,聲音卻還是粗糲得很:

  「反正就是這麼個情形。子固賢侄,我在此處,兵無仗打,將無事做。子固你給句痛快話——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馬承看著魏延那張寫滿了煩躁的臉,心裡頭五味雜陳,既覺得這位猛將發脾氣的樣子著實好笑,可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意。

  這才是真正的武將,本事在戰場上,價值在刀刃上,把他按在這兒種地,好比拿千里馬去拉磨,馬當然要尥蹶子、要嘶鳴、要摔槽子。可偏偏這匹烈馬是忠心的,哪怕已經煩躁到拍桌子摔碗了,也沒有違抗丞相的軍令,沒有擅自出兵,至多也就是在自己帳中沖著一個年輕人發發牢騷罷了。

  馬承沒有急著接話,安靜地等魏延喘勻了那口氣,沉默了幾個呼吸的工夫。

  帳外鋤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混著豬圈裡花豬哼哼唧唧的動靜,倒襯得帳內這一小片安靜格外分明。

  馬承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

  「魏將軍,請恕小子斗膽說一句,您這一身的本事,難道就只能用在西邊的羌人和魏軍殘兵身上嗎?」

  魏延一愣,兩隻眼睛瞪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不拿他們練手,還能打誰?子固,馬鹿河東邊就是曹賊關中勢力範圍了,丞相可說了,眼下不能大舉出兵,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說了,自從曹賊在隴右吃了敗仗,他們就跟縮回頭當王八一樣,一直在拼命的加高關城,完全沒有出來跟我們打的意思,怎麼去跟他們練兵?」

  馬承搖了搖頭,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整個人往蒲團上穩穩一坐:「魏將軍,丞相說的是不能大舉出兵去攻關中,可沒說不能做別的事情。」


  「什麼意思?」

  魏延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

  「魏將軍,」

  馬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您有沒有想過,既然魏軍不主動來打我們,我們其實可以反過來打他們的主意。他不動,我們動。」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魏延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半尺,那兩條粗壯的手臂撐在桌沿上,整個人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豹子。魏昌也嗖地從木箱上坐直了,兩隻圓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屏住了,等著馬承往下說。

  「細說。」魏延的聲音壓了下來,可語氣里那股子急切根本藏不住。

  馬承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一扭頭看向魏昌,突然拋了個問題出來:「魏昌,你記得我在課上講過的街亭防禦部署嗎?」

  魏昌冷不丁被點名,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彈了彈,他趕緊挺直了胸膛,嘴巴比腦子還快,噼里啪啦就往外倒:

  「當然記得!你在課上說過,街亭不單是守那個隘口,更要守住整條隴山道。你說當在馬鹿鎮至長寧驛一線修築屯堡,層層布防,把整條河谷鎖死,讓魏軍連條縫都鑽不過來!」

  「不錯。」

  馬承點了點頭,又問,「那長寧驛那邊的堡壘,如今建好了沒有?」

  魏昌還沒張嘴,魏延已經搶過了話頭,語氣里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自然是建好了。長寧驛的堡子是我親自盯著修的,選址、布局、用料,每一塊石頭都是我魏文長看著壘上去的。如今你大哥魏榮就在那邊管著,帶了一千五百精兵,日夜輪班值守,連只山耗子都別想溜過去。」

  他說完又狐疑地皺起眉頭,「子固,你問這個做什麼?長寧驛修得再好,也就是個守邊的堡壘罷了,還能飛出去打人不成?」

  馬承笑了笑:「魏將軍,長寧驛的堡壘修得堅固,魏軍自然翻不過來。可是,您有沒有反過來想過,既然我們可以把堡壘修在山的這一邊,為什麼不能把堡壘修到山的那一邊去呢?」

  這話一出口,帳內的氣氛陡然變了。

  魏延先是愣住,整個人定在那兒像被人點了穴道,然後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嘴巴微張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桌面上的地圖,沉默了足足好幾息的時間。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了兩遍,忽然抬起眼盯著馬承,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像黑屋子裡突然劃著名了一根火柴,可那光亮閃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聲音沉沉的:

  「你的意思是,把堡寨修到魏國境內去?子固,這如何使得?隴縣大震關那邊的魏軍守得跟鐵桶一般,你派人過去動土築城,他們豈能坐視不理?只怕堡牆還沒砌到半人高,人家就衝出來給你推平了。」

  馬承不慌不忙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絲毫沒有減:

  「魏將軍想岔了。小子沒說要一開始就跑到魏國境內去動土。世間萬事,都得一口一口來,吃飯如此,打仗築城亦是如此。」

  他說著站起身來,幾步走到魏延面前那張羊皮地圖旁邊,彎腰下去,用手指沿著隴山那道彎彎曲曲的線慢慢劃了一道:

  「將軍請看。從我軍的馬鹿鎮到隴山分水嶺,中間這百餘里,都是沿著馬鹿河河谷往上走的。河谷兩邊夾著山,中間是平川,水源足、土地肥,是最適合屯田駐軍的地方。可我軍的防線如今幾乎全縮在街亭和馬鹿鎮一線,前面這好大一片河谷,只有零零星星的斥候騎著馬來回跑,白白空著,豈不是太可惜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不緊不慢地往東挪,語氣平穩得像在講一道兵棋推演的步驟:「以我之見,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我們在馬鹿鎮到長寧驛之間的河谷里,多修幾座中型的屯堡,屯兵、儲糧、屯器械,作為往前推的基地。這是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動土,魏軍管不著。修好了之後,糧草兵器都在跟前囤著,不用事事從街亭後方老遠地往前方運,省下來的功夫不是一星半點。」

  魏延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粗硬的短須微微抖動了一下。

  馬承的手指繼續往東挪,停在了一個標註著「老爺嶺」的小點旁邊:

  「等第一步的屯堡都修穩了、前沿基地紮實了,再把兵力往前推。在這個位置,也就是老爺嶺西麓、關山溝谷口,修一座複合型的山地硬寨。這地方有個好處,它正好卡在大震關的正西面山腰上,跟關城中間只隔著一道山脊。寨子裡頭修一座瞭望塔,往東一看,大震關裡邊那條路上一馬一卒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魏軍要是想從關城裡出來打咱們,嘿嘿,他們得先翻過那道山脊,然後從下往上仰攻。那道山脊上的路窄得只容兩個人並排走,大部隊根本展不開,每次最多上來幾百號人,還一個個爬得氣喘如牛。咱們居高臨下,弓弩往下一潑,他們上來多少就折多少。」

  魏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力道大得帳簾都晃了晃,他粗著嗓子吼了一聲:

  「好!把寨子修到人家眼皮底下去,他們想出又出不來,想打又打不上,這比拿刀捅他還叫魏軍難受!」

  魏昌早就坐不住了,從木箱上噌地跳下來,三兩步湊到地圖前頭,用手指著關山溝谷口的位置,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馬子固,這一手太絕了!我看明白了,這就等於把門從外頭給人家堵上了,裡面的人想開條縫透透氣都難!而且你選這個位置,夾在兩座山中間,魏軍要來攻,只能順著溝底往上爬,光是爬那道坡就得吭哧吭哧走小半個時辰,等他們爬到寨子跟前,氣都喘不勻了,哪還有力氣打仗!」

  魏延難得沒有呵斥兒子插嘴,反而摸著下巴上粗硬的短須,目光牢牢地釘在地圖上,像是要把那條山脊線刻進腦子裡去。

  「不急,魏將軍,還有第三步。」

  馬承的手指繼續往東移動,越過了那條代表隴山分水嶺的細線,停在了大震關東側一大片開闊的河谷上,

  「這裡是千河上游的河谷,已經算曹魏的地盤了。我軍最終的目標,是在這兒築一座堡壘。」

  魏延倒吸了一口涼氣,嗓子裡發出嘶的一聲,濃眉高高揚起:

  「直接修到大震關的東面去?那豈不是把大震關活活圍死了?可這能修得成嗎?離關城那麼近,魏軍又不是瞎子!」

  「這便是整個方略最關鍵的地方。」

  馬承重新坐回蒲團上,兩條腿盤好了,抬手比劃了一下,

  「為什麼要分三步走,不一步到位?因為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台階。魏將軍,第一步的屯堡修好了,後勤線就往前推了一大截,糧草從街亭直接運到前沿,不用再從後方千里迢迢地轉運。

  第二步的山地硬寨一立起來,我軍就牢牢掐住了隴山分水嶺,大震關守軍出山的通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到那時候,他們連關都出不來,哪還有力氣來管咱們在關前修堡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等前兩步都站穩了,我們派一支精兵,趁夜裡摸過山脊,在千河河灘上挑好地方,連夜掘土、打地基、壘牆。魏軍看見咱們在關前動了土,自然不肯坐著等死,肯定要衝出來打,可這正中下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與魏延對視:

  「他們若不出關,咱們就安安穩穩把堡壘修起來,把大震關從四面圍死,讓他們守著一座孤城,裡頭沒糧外頭沒救兵,耗也耗死他們。

  他們若出關來打,那就更好了,魏軍得從那窄窄的關城裡擠出來,沿著河谷往上仰攻。

  而咱們這邊呢?居高臨下的弓弩陣已經架好了,幾座堡寨互相能看見、能接應,後頭的糧草兵器源源不斷地送上來。

  他們是仰著脖子往上打,咱們居高臨下往下砸,以逸待勞,家門口迎敵。他們來多少,咱們就吞多少。

  等他們把有生力量耗得差不多了,大震關就是一顆熟透了的果子,風一吹就掉進手裡。大震關一到手,隴縣以西的門戶就全敞開了,直接順著汧水往東推入關中平原。」

  馬承笑了笑,「魏將軍,這就叫結硬寨,打呆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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