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城西墓園。
天還沒有大亮,喧鬧聲就碾碎了清晨的寂靜。
六輛大型推車依次排開。
每輛車的旁邊都站著五個壯漢。
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拎著撬棍,有的腰上別著鐵錘。
一看就知道是打架的好手。
墓園的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他的身材高大,面容與蕭羽有七分相似。
正是蕭晨宇!
他雖然是低等的天龍人,但天龍人依舊是天龍人。
區區賤民,在他眼裡根本算不得什麼!
12歲的他是這樣乾的。
如今17歲的他,還是會這樣干!
更遠處則是黑壓壓的人群。
絕大多數都是老街區的平民。
「蕭少爺,使不得啊!這裡埋的都是咱們諾丁城的先人,動不得,動不得啊!」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人群最前面。
「對!不能拆!」
「這是祖墳!誰家的祖墳能說拆就拆?」
「城主府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義憤填膺的平民紛紛發出吶喊。
「拆墓園是為了諾丁城的發展。」
「等旅遊景點建起來,你們也能跟著沾光。」
「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你們這些人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蕭晨宇的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哄小孩。
「什麼發展?什麼利國利民?」
「我爺爺葬在這裡,我爹葬在這裡,你說拆就拆,你還是人嗎?」
老者氣得鬍子直抖。
「老東西,說話客氣點。」
「我再說一遍,這是城主府的命令!」
「我爹已經打通了關係,上面也同意了,你們這些人站在這裡是攔不住的!」
「我給你們三分鐘的時間,自己散開,別逼我用強。」
蕭塵宇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沒有人動。
沒有人後退。
人群反而往前擠了擠,將墓園入口堵得更加嚴實。
「敬酒不吃吃罰酒。」
蕭塵宇嘆了口氣,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身後那群壯漢立刻動了。
他們像是一群放出籠子的獵犬,毫不猶豫的沖了上去。
黑漆漆的錘頭砸在了墓碑上!
黑乎乎的鏟子掀起一陣陣的煙塵。
平民的怒火在此刻被激發到了極致!
有人試圖衝上去阻攔,卻被壯漢們推倒在地。
有的沖了上去,卻被蕭晨宇一腳踢飛!
混亂!
到處都是混亂。
鐵鍬鏟土的聲音,墓碑斷裂的聲音。
老弱婦孺的哭嚎聲,混雜著猖狂的大笑,在墓園上空翻湧沸騰。
就在這時,一道乾瘦的身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江濤。
他衝到了蕭塵宇面前,張開雙臂。
不是進攻的姿勢,而是在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身後的墓園。
「住手!」
「蕭少爺,蕭少爺!我求求你,別拆姜家的墳!
「姜銘要是回來看到祖墳沒了,他.......」
江濤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坑求。
蕭塵宇低頭看著江濤,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墓碑。
一腳!
非常果斷的一腳!
沒有任何猶豫!
墓碑應聲斷裂!
一個若有若無的「姜」字斷成了兩截。
江濤直接愣住了,已經不知道說什麼。
「我就挖了,他能拿我怎麼樣?」
蕭塵宇緩緩轉過身,又一次抬起右腳。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就像是在踢開路上的一塊石子。
咔嚓!
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嘈雜的墓園裡也格外清晰。
江濤的身體一歪,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他的左腿斷了!
被蕭晨宇踢斷了!
巨大的疼痛讓江濤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但他沒有慘叫,也沒有求饒。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蕭塵宇。
那雙眼睛裡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
「你們……你們會遭報應的!」
「你們動人家祖墳,你們會遭報應的!」
「那孩子會回來的,他會回來找你們的!你們等著,你們等著!」
看著這個斷了腿,還在叫囂的男人,蕭晨宇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冷笑。
是一種被逗樂的笑。
像是看到了什麼滑稽的表演。
「報應?」
「你看清楚了,我帶著的人在幹活,你躺在地上斷了腿。」
「誰遭報應?」
蕭晨宇的笑聲非常尖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說的那個孩子,叫姜銘是吧?」
「他要是能回來,早就回來了。」
「五年了,骨頭都不剩了。」
「你替他守著這個破墳,他能從地里爬出來感謝你嗎?
「哈哈哈!」
蕭晨宇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
「繼續拆。」
鐵鍬再次揮下。
一鏟一鏟的泥土揚起來,落在墓碑的殘骸上,落在斷裂的棺木上。
江濤趴在地上,看著自家的祖墳被掘,淚水從眼角滑落。
那不僅僅是姜銘的祖墳,也是他們這些人的祖墳!
江濤扯開喉嚨大喊,聲音卻被淹沒在嘈雜的挖掘聲中。
周圍的人群沉默著。
沒有人再敢上前阻攔。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祖墳被推平。
看著墓碑被砸碎。
看著祖先的棺槨被撬開。
蕭塵宇依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那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們……會遭報應的。」
江濤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行,我等著。」
蕭塵宇擺了擺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夕陽西下的時候,城西那片墓園已經徹底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片平整的空地,連一塊墓碑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些斷裂的碑石、腐朽的棺材板、散落的骸骨,都被裝上了推土車........
至於會丟在什麼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
.......
一年後。
諾丁城西。
暴雨!
雨水如注,從鉛灰色的天空中傾盆而下!
陰沉沉的天氣,彷佛預兆了什麼不祥。
一道身影站在華麗的涼亭前。
他沒有撐傘。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淌下,沿著臉龐的輪廓滑落,從下巴滴落在地。
姜銘。
十三歲的姜銘。
他比當初離開的時候長高了不少。
臉上的稚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稱的冷峻和沉穩。
此刻,那張冷峻的臉上,只有一種表情。
陰沉。
以及一種強行壓抑的殺意!
他父母的墓......
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涼亭!
亦或者說,整個城西墓園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