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帶路。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打爛了好幾處,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
但他沒有抱怨一句,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只是......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眼底閃過一抹極淡極淡的黯淡。
他的畢生所愛,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一句。
疼不疼!
亦或者......
她眼底的委屈和驚恐,都不因為你!
只因為......
你不是他!
弗蘭德很快就把那抹黯淡壓了下去。
腳步穩定地帶著柳二龍穿過學院的操場,朝著後院的一間單獨小屋走去。
那間小屋很安靜。
外面種著幾株不知道從哪裡移栽過來的綠植,看得出來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
弗蘭德在門前停下腳步,正要敲門。
就在這個時候,小屋的後窗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柳二龍的感知何等敏銳。
她的身影幾乎是瞬移一般出現在了屋子側面。
正好看見玉小剛的一條腿跨過了窗戶,整個人正準備從後窗翻出去。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
玉小剛的動作僵在了那裡。
一條腿在窗里,一條腿在窗外,整個人以一種極為滑稽的姿勢卡在窗戶上。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表情。
驚慌、羞恥、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退縮。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柳二龍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在無數個深夜裡魂牽夢縈的男人。
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頰,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想要躲閃的光芒。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他的腰腹之間。
那裡有什麼東西,已經不在了。
柳二龍的喉嚨動了動,咽下了一口滾燙的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將玉小剛從窗戶上拽了下來,抱進了懷裡。
她的動作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個男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再也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你跑什麼?」
「你跑什麼!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
柳二龍的聲音從玉小剛的頭頂傳來,低沉而嘶啞。
「二龍,我不配見你。」
玉小剛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過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
「放屁。」
柳二龍罵了一句,把玉小剛抱得更緊了。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
柳二龍鬆開了玉小剛,雙手捧著他的臉,仔細地、一寸一寸地看著。
她看著他深陷的眼窩,看著他臉上新添的皺紋,看著他鬢角冒出的幾根白頭髮。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弗蘭德心碎的東西。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
「你都是我最愛的人。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柳二龍的聲音很輕,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說。
「我是個殘缺的人,我是個廢人。」
「二龍,你回去吧,就當從來沒見過我。」
「我......我不值得你——」
玉小剛轉過頭去,不敢看柳二龍的眼睛。
「你閉嘴。」
柳二龍的手指按在了玉小剛的嘴唇上,她的眼睛直接紅了。
「你以為我在乎那些?」
「我柳二龍這輩子認準了的人,就算你只剩一口氣,那也是我的人。」
「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身上那二兩肉!」
柳二龍的另一隻手緊緊攥住了玉小剛的手腕。
「你聽著,小剛。「
「你放心,我絕對會給你留個後代,不會讓你無家可歸的。「
她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玉小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柳二龍的臉,似乎沒有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站在不遠處的弗蘭德卻聽懂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目光在柳二龍和玉小剛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垂了下來,落在腳下的青石地面上。
他懂了。
他什麼都懂了。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不能說,因為他沒有資格說任何一個字。
他只是一個站在旁邊看著的人,從來都是。
柳二龍沒有看弗蘭德。
她全部的目光都在玉小剛身上。
「那個姜銘在什麼地方?」
「我要殺了他。我要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敲碎,我要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柳二龍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殺意重新翻湧上來。
「別去。」
弗蘭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卻帶著一絲凝重。
「你說什麼?」
柳二龍猛地轉過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不是他的對手。「
弗蘭德抬起頭,直視著柳二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弗蘭德,你是不是在這小地方待久了,膽子也變小了?」
「我可是魂聖!連你都打不過我,一個小小的魂宗——」
柳二龍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輕蔑,帶著不屑,更多的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殺意。
「我跟趙無極聯手,但趙無極死了!」
弗蘭德打斷了她。
「趙無極?不動明王趙無極?」
「那個七十六級的魂聖?」
柳二龍的表情凝固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
「我親眼看到的。」
「趙無極在那個人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實力雖然只有魂宗,但他的戰鬥方式和手段,根本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如果不是他沒有動手殺我,我可能也回不來了。」
弗蘭德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柳二龍沉默了。
她眼中的殺意沒有消退,但那股不管不顧的衝動卻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知道弗蘭德的性格。
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男人,從來不會在正事上開玩笑,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誇大其詞。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
柳二龍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們有三位一體。」
說話的是玉小剛。
他從柳二龍身後走了出來。
臉上那種頹喪和自棄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弗蘭德和柳二龍都無比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歷經波折卻依然沒有被磨滅的執拗,一種近乎於偏執的自信。
柳二龍和弗蘭德同時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