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大概會嘆一口氣，說一句我早就說過他會後悔的，然後繼續教下一個學生，繼續灌輸他那套十年魂環有特殊價值的理論。
然後那個學生，也會走上同樣的路。
唐三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身體上的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玉小剛這個人，最大的問題不是無能，而是他的無能是有傳染性的。
他不僅僅自己無能，他還讓身邊的人也變得無能。
他用六年的時間把唐三從天才變成庸才，然後用一句你會後悔的來為自己的失敗開脫。
你失敗了？
不是我的問題，是你自己選的路。
你死了？
不是我的問題，是你自己不聽我的話。
唐門裡就有這樣的前輩，自己的功夫練不上去，就到處說某門功法有缺陷、某條經脈不能走，把後輩嚇得不敢嘗試，然後看著後輩平庸一輩子，心安理得地說「看吧，我就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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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玉小剛比那些人更可怕。
因為那些人是故意的。而玉小剛不是。
玉小剛是真的相信自己的理論是對的。
他教自己十年魂環，不是因為他想害自己，而是因為他真的認為十年魂環有價值。
他告訴你會後悔的，不是因為他想打擊自己，而是因為玉小剛真的覺得離開他是自己的損失。
一個真心實意害人的人，你可以恨他，可以報復他，可以用同樣的手段還回去。
但一個真心實意對你好、卻把你害得一無所有的人，你連恨他都覺得沒意思。
因為他不是壞人。
他只是蠢。
而蠢，是最沒有解藥的東西。
唐三把光屏上的文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從史萊克學院的第一天，到最後死在十萬年魂獸手裡。
十年的模擬，濃縮成幾百個字，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跟著玉小剛，沒有出路。
不是走不快，是走的方向根本就不對。
玉小剛給他指的路，不是一條慢路，是一條死路。
但是以目前的情況，自己的選擇跟著玉小剛是最好的選擇。
唐三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三個月後拜師。
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優選擇，但不是因為他認同玉小剛，而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能夠在魂師界立足、能夠接觸到更多資源和人脈的身份。
玉小剛再無能，他在魂師界經營多年，認識的人、知道的事，遠比一個剛覺醒武魂的鄉下小子要多得多。
弗蘭德、柳二龍、趙無極，這些人都是通過玉小剛這條線串聯起來的。
藍霸學院、史萊克學院、天斗皇家學院，這些名字背後的人脈網絡，才是玉小剛真正的價值。
唐三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玉小剛以為自己最大的價值是那些理論。
但實際上，他最大的價值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他認識誰。
而唐三要做的，就是借這層關係，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是偷，不是搶，不是欺騙。
只是學他該學的，拿他該拿的，然後在該走的時候走。
唐三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幾條規矩。
第一，玉小剛的理論，一個字都不學。
不是因為心裡對玉小剛有意見，而是經過仔細分析得到的結論。
模擬器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了，跟著玉小剛的理論走，十年之後就是兩個白色魂環，就是死在十萬年魂獸手裡。
他不需要跟玉小剛爭辯，不需要證明他的理論是錯的，只需要在行動上不按照他的理論去做。
玉小剛說第一魂環最好是十年？
唐三不會當面反駁，但等他自己去獵殺魂獸的時候，他會按照魂師界的常識來。
百年魂環，該拿就拿。
至於玉小剛問起來，他有的是理由可以搪塞，運氣好遇到了合適的魂獸、沒來得及阻止。
第二，利用玉小剛的人脈。
弗蘭德、柳二龍、趙無極，這些人他都要認識。
但不是通過玉小剛的推薦和安排，而是在適當的場合，用自己的方式建立聯繫。
玉小剛能把他帶進門，但進門之後怎麼走，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需要玉小剛替他說話，不需要玉小剛替他爭取什麼。他只需要玉小剛提供那個在場的機會。剩下的，靠他自己。
第三，保持距離。
不是物理上的距離，既然要利用玉小剛的人脈，物理上太遠反而不方便。
而是心理上的距離。
不投入感情，不產生依賴，不把自己當成玉小剛的學生。
玉小剛教的東西，左耳進右耳出。
玉小剛的情緒波動，看著就行，不接茬。
玉小剛的抽風，習慣了就好，不需要有反應。
用唐門的話來說，就是身在局中，心在局外。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隨時準備好離開。
玉小剛的人際關係是一張網，但網不是牢籠。
他要確保自己在任何時候都有能力、有底氣離開這張網。
這意味著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玉小剛身上。
他自己的實力、他自己的資源、他自己的人脈，才是他真正能依靠的東西。
唐門的暗器、毒術、絕學，這些東西跟魂師體系不衝突，甚至能形成互補。
他要花更多的時間在這些東西上，確保即使有一天玉小剛這條路走不通了，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唐三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大問題。
三個月後拜師，表面上是玉小剛的學生，實際上只是借他的殼走自己的路。
不會跟他撕破臉，不會跟他起衝突，但也不會真的把他當成老師。
這種表面順從、內心獨立的姿態，唐三前世在唐門見得多了。
唐門內部派系林立，師徒關係錯綜複雜，很多弟子拜師之後，真正學的東西其實來自別處。
師父只是一個名分，一個通行證，真正教你的另有其人，或者根本就是你自己。
玉小剛也會是這樣一個名分。
僅此而已。
唐三想到這裡，忽然想起模擬器里玉小剛說的那句話，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