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叔叔吃飯的時候，嘴巴就沒停過，不是吃飯，是說話。
從傅禮小時候的糗事，到抱怨顧叔叔總是不讓他進廚房展現愛的料理。
再到好奇地打聽甦醒原來世界的事情，兩個人竟然意外地同頻了。
顧叔叔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地用餐，或者給傅叔叔夾菜，順便堵住他某些過於離譜的問題。
只是在關鍵時刻補充幾句，或者笑著揭穿傅叔叔記憶中自動美化過的部分。
傅禮坐在他旁邊，大多數時候沉默。
但會細心地把他喜歡的菜挪到他面前，在傅叔叔追問得太緊時，淡淡地瞥過去一眼。
他父親就會立刻訕笑著轉移話題。
沒有想像中的嚴肅拷問，沒有令人尷尬的沉默，也沒有任何讓他感到被排斥或評價的時刻。
有的只是熱鬧的、有點混亂但無比真實的家庭氛圍。
記憶回籠，甦醒轉頭看向傅禮，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傅叔叔和顧叔叔都很好！特別特別好！我很喜歡他們！」
「他們也很喜歡你。」
傅禮重複了一遍他們進門前說的話，但那時更多是安撫和預告。
而現在，他的語氣里是十足的肯定。
還有一種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的驕傲和滿足。
他的醒醒這麼好，誰會不喜歡呢？
「真的嗎？」
甦醒還是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嗯。」
傅禮肯定地點頭。
「父親剛剛還悄悄給我發消息，說我撿到寶了，你要比我小時候可愛一萬倍。」
他一本正經地複述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噗……」
甦醒沒忍住笑出聲，確實有畫面感了。
「那顧叔叔呢？他有說什麼嗎？」
「當然是讓我好好照顧你，還說要是我不好好對你的話……」
甦醒眨了眨眼，順勢提出疑問：「啊？什麼？」
「就是……讓我收拾鋪蓋卷，把名下一切全都留給你，然後我自己淨身出戶。」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一字一頓，格外清晰。
甦醒再次破功，這次笑得直接歪倒在了座椅里。
「淨身出戶？！還是你爸爸先提議的？你們家……家規這麼嚴格的嗎？」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想像一下傅禮這麼個大總裁，因為對自己不好而被爸媽聯合制裁，灰溜溜地拎著個小包袱被趕出家門……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但又忍不住覺得又離譜又好笑。
傅禮伸手揉了一把他笑亂的頭髮
「嗯，所以我現在壓力很大。」
他故作嚴肅地板起臉，「我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你手裡了，醒醒以後可要對我好點。
不然我就得流落街頭，說不定還得靠賣萌求小魚乾為生了。」
他說著，還故意讓頭頂那對銀白色的貓耳唰地一下冒了出來，配合地抖動了兩下。
「哈哈哈哈！你別鬧！」
甦醒掏出一包零食，順便餵了他一口，算作安撫。
「淨身出戶什麼的……真的大可不必。他們肯定是開玩笑的。」
「我可不敢賭他們是不是開玩笑。」
傅禮伸手接過零食，一把塞進嘴裡。
咽下去甦醒特意給他的愛心投餵後，不忘繼續賣慘。
「我父親說的話可能會是開玩笑，不過爸爸他是一家之主，他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決定，從來都是言出必行，深思熟慮過的。」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甦醒，又重新看路，語氣格外鄭重：
「為了我不至於淪落到那麼悽慘的境地，你可一定要一直、一直喜歡我，留在我身邊才行。」
這哪裡是賣慘，分明是變著法子的甜蜜告白和撒嬌。
甦醒皺著眉，假裝真的在考慮他的提議，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勉為其難地開口：
「嗯，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收留你吧。」
他話鋒一轉，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過你得好好表現，每天都要讓我摸耳朵，隨叫隨到，不許藏尾巴，還有……」
他還沒說完，傅禮已經湊過來，趁著紅燈的功夫，飛快地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堵住了某人後面可能會提出來的，更過分的要求。
「成交。」
……
自從那天在傅禮家，被墨言用一種近乎低聲下氣，半是懇求半是保證的姿態帶回來後。
日子讓肖亦清陷入了一種無所適從的、微妙的平靜。
預想中變本加厲的禁錮或者冰冷的懲罰並沒有到來。
相反，墨言撤掉了家裡那些讓肖亦清感覺無時無刻都在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幾乎喘不過氣的，那些額外的安保措施。
比如臥室牆角那個會隨著他移動輕微轉動的仿生監控花。
客廳那幅總是莫名其妙調整角度的裝飾畫背後的微型傳感器。
甚至連浴室門框上那個過於靈敏的，他一反鎖超過半個小時就會發出提醒的感應器也被拆了。
當然，宅邸本身最核心的智能安防系統還在。
畢竟那玩意兒涉及整棟房子的安全，墨言不可能真的撤掉。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被監控感確實大大減弱了。
肖亦清已經可以在別墅里隨意走動了。
從三樓的影音室晃蕩到一樓陽光房，或者去花園裡那個玻璃暖房發會兒呆，只要不靠近外圍的柵欄，墨言基本上也不會過問。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他還特意讓人在肖亦清常待的角落添置了一些東西。
陽光房多了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吊籃藤椅，旁邊小茶几上總放著洗淨的時令水果，和幾本肖亦清可能會感興趣的、關於這個世界動植物或藝術歷史的書籍。
影音室的零食櫃被填滿了，不再是昂貴的進口補劑，而是五花八門的、包裝鮮亮的薯片、果凍和巧克力。
還有幾款傅禮推薦過來的，甦醒愛吃的，人類甄選網站上的熱門零食。
這種變化，肖亦清起初是警惕的，懷疑是墨言新的控制手段。
一種更高級的、裹著糖衣的牢籠。
他依舊沉默，依舊儘量避免和墨言打照面，依舊在每個夜晚蜷縮在床鋪離門最遠的角落裡。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預想中的陷阱並沒有觸發。
墨言似乎真的在努力克制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