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這種時候，墨言要麼會冷著臉直接上樓去書房，要麼會開始秋後算帳。
但今天，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跟在肖亦清身後，看著他往客廳那個最角落、鋪著厚厚地毯的軟墊走過去。
那是他平時感覺不安時會待的地方。
肖亦清在軟墊上坐下，抱著膝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眼睛還是忍不住，飛快地瞄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墨言。
墨言就站在客廳中央。
見他看過來，兩人視線對視上，他又慌亂地移開視線。
他想起剛剛墨言說得那些話，想起手腕上已經不太疼、但痕跡明顯的紅印，又想起墨言塞過來的那幾張紙巾。
肖亦清緩慢地從軟墊上站了起來，朝著墨言挪過去。
墨言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見他主動朝自己走過來，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挪向自己。
在距離墨言還有兩步遠的時候，肖亦清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已經能聞到墨言身上熟悉的味道了。
倆人距離過近，肖亦清忍不住又想轉身跑回去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墨言的臉，視線落在墨言垂在身側的手上。
肖亦清深吸一口氣，沒敢直接拉他的手，只是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
趁著在墨言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肖亦清踮起腳，在他唇上快速地碰了一下。
做完這個動作，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和勇氣，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墨言的表情。
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死寂。
客廳里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寂靜。
肖亦清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的聲音。
同時，他也聽到了，墨言那邊傳來的。
驟然變得粗重、紊亂、完全失去了節奏的呼吸聲。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偷瞄過去。
墨言徹底僵住了。
這對他來說，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肖亦清主動親近他！
不是被他強迫，不是例行公事的敷衍！
不是在極度恐懼後為了自保的討好，而是……
帶著未乾的眼淚和顯而易見的愧疚，主動親了他！！！
哪怕只是那麼輕，那麼快，幾乎可以說是倉促慌亂的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小人類，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
更失控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那條尾巴，徹底背叛了他，已經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擺起來。
那擺動速度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像個功率全開的大號毛撣子。
墨言：「……」
他身體更僵了。
試圖用意志力控制住這條不爭氣的尾巴，但失敗了。
耳朵抖了抖，豎得更直。
尾巴搖得更歡了，甚至打起了小旋兒。
這下羞恥的人變成墨言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醞釀了半天，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情緒變成一個最直接的動作。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眼前那個快要自燃的小人類，完完全全地擁進了自己懷裡。
肖亦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勒得悶哼一聲，差點喘不過氣。
臉被迫埋進他懷裡，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的氣息。
隔著衣服，他清晰地聽到對方也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墨言把臉深深地埋進肖亦清柔的發頂，深吸了一口氣。
髮絲間他們常用的那款洗髮水的味道，是他此刻覺得全世界最好聞的味道。
他依舊說不出什麼動人的情話，腦子更亂了。
他身後那條銀灰色的大尾巴，徹底失去了控制，搖得那叫一個歡快！
尾巴尖尖那簇雪白的毛都快甩出重影了。
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陰鬱冷漠、生人勿近的狐族大佬形象。
活脫脫就是一隻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肉骨頭，興奮到無法自持的大型犬科動物！
肖亦清僵硬的身體，在墨言用力的擁抱中，開始一點點軟化。
猶豫了很久，他伸出手環住對方。
這個動作對於墨言來說，不僅是默認，而是再一次得到自家小人類的回應了。
他更用力地抱住對方，幾乎要把人嵌進自己懷裡。
肖亦清被他這再次變大的力道勒得咳了一聲。
但這次，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再感到恐懼。
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很高，心跳依舊快得嚇人。
他能感覺到墨言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因為主人極度的興奮和激動，甩動得更歡快了。
偶爾還會掃過他的小腿，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這個認知，配上此刻兩人緊緊相擁，墨言把臉埋在他發頂一動不動的樣子。
還有那條完全出賣了主人心情、搖得像個螺旋槳似的大尾巴……
肖亦清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滑稽。
他想著，然後，也是這麼做的。
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鼻音的笑聲溢了出來：
「呵……」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更多的笑意涌了上來。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抖動，然後是壓抑不住的、低低的笑聲。
最後變成了暢快的、幾乎要笑出眼淚的：
「哈哈哈哈哈哈……」
墨言被他笑得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懷裡笑得渾身發顫的肖亦清。
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的、因為激動而產生的紅暈和一絲困惑。
配上那對直愣愣豎著的耳朵和身後仍在歡快搖擺的大尾巴，看起來更傻了。
但看著肖亦清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臉上也因為笑意染上生動的紅暈。
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蒼白和恐懼，墨言心裡最後那點情緒也咔嚓一聲徹底碎掉。
他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從喉嚨里發出低沉的笑聲。
「哈哈哈哈……」
兩個人就這樣，在客廳中央抱在一起，像傻瓜一樣，毫無形象地大笑出聲。
不知笑了多久，直到肖亦清笑得肚子有點發酸，眼角真的笑出了眼淚。
兩個人的笑聲止住，臉上都還帶著笑。
墨言抬起頭，稍稍退開一點距離，好讓自己能看清肖亦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