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綻放出前所未有光彩的鳳眸,就這樣定定地看著石桌後的男人。
清澈、堅定,充滿了對大道的無限渴望。
「敢問道友,何為……自己的『意思』?」
桃林間,靜得落針可聞。
瓊霄和碧霄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她們緊張地看著戰無雙,又看看自家大姐。
她們從未見過大姐露出如此虔誠的神態,那是一種將自身完全放低,只為求得真知的姿態。
面對這樣一位求道者,任何大能都會心生好感,傾囊相授吧?
然而,戰無雙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回答。
甚至沒有去看雲霄那雙燃著求道之火的眼眸。
他只是垂首,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氤氳著仙氣的瓊漿。
然後,他端起了茶杯。
這個動作,讓雲霄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要喝了?
不。
他只是將茶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那清雅的茶香。
隨即,他便放下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疏離。
仿佛這杯匯聚了三仙島靈氣精華的仙茶,根本不值得他入口。
雲霄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明白。
是自己的問題不夠資格讓他回答?
還是……自己的道,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戰無雙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深邃得仿佛蘊藏著整個宇宙的眸子,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開口了,話語卻和「道」沒有半點關係。
「你身上劫氣纏繞,殺機隱現,命數之中,有一場大劫難逃。」
「轟!」
雲霄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劫氣?殺機?大劫?
這些詞,每一個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元神之上!
戰無雙沒有停頓,他平靜地陳述著一個讓雲霄亡魂皆冒的事實。
「你截教萬仙來朝,看似氣運鼎盛,實則魚龍混雜,因果糾纏,已是大廈將傾之兆。」
「你邀我來,並非是想結什麼善緣。」
他的話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絕對。
「你是想為你截教,找一條生路吧?」
「哐當!」
一聲輕響。
雲霄手中的玉壺,再也拿捏不穩,重重地磕在了石桌上,裡面的瓊漿玉液濺出,灑了一片。
她的身軀劇烈地一顫,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一張絕美的臉上,血色盡褪,變得一片煞白!
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可能知道?!
量劫之事,乃是天道秘辛!
就連截教之中,除了師尊通天教主,也只有寥寥數人,通過師尊的警示,才窺得一絲模糊的未來!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壓在她心頭最沉重的一塊巨石!
她之所以對這個神秘的「戰無雙」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也想探其虛實,根本原因,就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那場席捲三界,連聖人都要入局的可怕殺劫中,為自己,為兩個妹妹,為整個截教,尋找那一線生機!
可這件事,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眼前這個男人,他……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謀劃,掀了個底朝天!
「大姐!」
「大姐你怎麼了?」
瓊霄和碧霄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雲霄。
她們雖然聽不懂什麼「劫氣」、「大廈將傾」,但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家大姐那引以為傲的古井不波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那是一種發自元神深處的恐懼與顫慄!
雲霄沒有理會妹妹們的呼喚。
她死死地盯著戰無雙,那雙剛剛還燃著求道之火的鳳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震怖。
她的喉嚨乾澀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道友……你……你如何得知量劫之事?」
問出這句話,就等於承認了戰無雙之前的所有判斷。
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這個問題,比她自身的道,比一切的一切,都更加重要!
戰無雙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見慣了滄海桑田的平淡。
「我見證過無數宇宙的生滅,星辰的輪迴,文明的興衰。」
「區區一場量劫的走向,一眼便知。」
無數宇宙的生滅……
星辰的輪迴……
區區一場量劫……
這幾句話,讓剛剛才扶穩姐姐的瓊霄和碧霄,再一次陷入了石化狀態。
她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她們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她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天書。
而這些話,落在雲霄的耳中,卻讓她在一瞬間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是了。
難怪……難怪大道法則會對他退避朝拜!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洪荒天道之下的生靈!他的「道」,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
所以,洪荒的劫,洪荒的命數,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雲霄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她們這些所謂的仙人,掙扎求存,算計萬古,可在這種存在的眼中,竟是如此的可笑。
戰無雙似乎是覺得口有些干,又端起了那杯茶。
但他依舊沒有喝。
他只是將茶杯放在手中把玩,仿佛那不是什麼仙茶,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凡物。
他評價道:「所謂封神榜,不過是收集一些戰爭中隕落的殘魂,強行敕封為天道傀儡的工具罷了,方便管理而已。」
「至於那打神鞭,更有趣,也不過是針對這些傀儡的權限法器,用來規束奴僕的鞭子。」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在我看來,都是小孩子的玩意。」
「上不得台面。」
「砰。」
茶杯被他輕輕放回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不大,卻讓三仙島,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