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灰紫色的光壓在天際線下面,不是月光,不是極光,更不是冬木市哪家工廠加班搞出來的光污染。
遠坂凜站在被砸爛的石板路上,腳底硌得生疼,但她顧不上這個。
那個方向是柳洞寺。
「Archer。」
「我看到了。」Archer已經現出靈體,站在屋頂上,望向同一個方向。「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波動。那個濃度……像是大聖杯在泄漏。」
遠坂凜咬住下唇。
大聖杯。
冬木聖杯戰爭的核心,埋在柳洞寺地下的大儀式陣。如果那東西出了問題,整個冬木市都會變成一口棺材。
「我們跟上去。」
「凜。」Archer低頭看她,「你確定?」
「不確定。但那個男人剛出門,大聖杯就開始異動,你覺得是巧合?」
Archer沒回答。
兩個人的身影掠過冬木市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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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洞寺山門前的石階上,戰無雙走得不緊不慢。
水晶碎片又震了一下。
【魔力波動持續增強中】
【檢測到第二組從者反應——陣營:Berserker】
【當前狀態:戰鬥餘波未消,精神連結斷裂中】
【翻譯成人話:有個小姑娘在前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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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雙腳步微頓。
石階盡頭的平台上,月光底下蹲著一個白色的小小身影。
銀白色的長髮垂在地上,沾了泥和草葉。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無聲無息,連抽泣都在往回咽。
伊莉雅絲菲爾·馮·愛因茲貝倫。
愛因茲貝倫的傑作,小聖杯的容器,Berserker的御主。
此刻縮成一團蹲在石階上,兩隻手捂著胸口,整個人抖得跟風裡的紙片一樣。
在她身後,Berserker消散的殘留魔力還沒有完全散去,金色的光點在夜風中飄蕩。
戰無雙剛才一拳把赫拉克勒斯打回英靈座,那股衝擊波橫跨了半個冬木市,直接震斷了Berserker和御主之間的精神連結。
對伊莉雅來說,那種感覺大概等同於——
有人把她心臟里最重要的一根線,啪地扯斷了。
戰無雙站在十步之外,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背影。
口袋裡的水晶碎片安靜了。
連繫統都沒彈提示。
難得。
他邁步走上去。
腳步聲在石階上響起來,一下,兩下。
伊莉雅猛地抬頭。
那張精緻到不真實的臉上掛滿了淚痕,紅寶石顏色的瞳孔里滿是驚恐和戒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石燈籠的底座。
「你——」
她的聲帶在發抖。
「你來殺我的嗎?」
戰無雙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伊莉雅的身體繃成了一根弦。她的魔術迴路瘋狂運轉,想要構建防禦術式,但失去Berserker之後,她的魔力輸出直接崩了大半。勉強凝聚出來的術式在指尖閃了兩下,啪地碎掉了。
她退無可退,仰著頭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戰無雙。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罩在她身上。
戰無雙在她面前站定。
然後蹲了下來。
伊莉雅的肩膀狠狠一抖。
戰無雙沒有說話,伸出手,放在她頭頂上。
輕輕摸了一下。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掌心滲透進去。
伊莉雅瞪大了雙眼。
那股力量不是魔術,不是治癒術式,甚至不是任何她在愛因茲貝倫的知識庫里能找到分類的東西。它就是暖的。純粹的、乾淨的、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暖。
她胸口那個因為精神連結斷裂而產生的空洞,被這股暖意填進去一點點。
不多。但夠了。
夠讓她不那麼疼了。
伊莉雅愣住了。
她活了十八年——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有十歲——在愛因茲貝倫城堡里,從來沒有人這樣摸過她的頭。
祖父的手是冰冷的。
女僕們的手是恭敬的。
沒有誰的手掌是這個溫度。
淚水啪嗒啪嗒地砸在石板上,比剛才哭得更凶了。
「別哭了。」
戰無雙的聲音不大,平平淡淡的,跟在衛宮家客廳里說「碗你洗」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沒殺他。只是把他送回英靈座了。」
伊莉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騙……騙人……Berserker他……」
「沒騙你。赫拉克勒斯是大英雄,英靈座不會虧待他的。他只是回去了,又不是死了。」
戰無雙的手掌還擱在她頭頂上,沒有拿開。
「這場遊戲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回家去吧。」
伊莉雅咬著嘴唇,淚水糊了滿臉。
「回……回哪個家?愛因茲貝倫不會要一個失敗的容器的。」
「那就別回愛因茲貝倫。」
伊莉雅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冬木市挺大的。」戰無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衛宮家隔壁好像有間空房,你要是不嫌吵的話。」
伊莉雅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他。
月光底下,這個男人的臉上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很隨意地說了一句話。
好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伊莉雅的聲音還在抖,但抖的方式變了。不是恐懼。「你真的是Saber嗎?」
戰無雙低頭看她。
「你可以叫我哥哥。」
伊莉雅的臉一下子紅了。
從耳根紅到脖子,深夜裡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又張嘴,又咽回去。最後小聲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對著戰無雙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就跑。
白色的裙擺在石階上飛快地掠過,銀色的頭髮被夜風吹得翻飛。
跑出去七八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的男人雙手插在口袋裡,很隨意地站著。
伊莉雅咬著嘴唇,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哥哥。」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戰無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石階下面。
水晶碎片彈出一條信息。
【聖杯戰爭參賽者變動】
【Berserker陣營:已退出】
【剩餘參賽者:5組】
【備註:恭喜宿主解鎖隱藏成就——「蘿莉終結者」。】
【……系統收回上一條備註。】
【正式備註:恭喜宿主解鎖成就——「大英雄也可以很溫柔」。】
戰無雙關掉提示。
石階下方的樹叢里,兩道目光正盯著他的背影。
遠坂凜捂著嘴,整個人石化了。
Archer站在她旁邊,表情非常精彩。
「他……」遠坂凜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他剛才是不是摸了伊莉雅的頭?」
「是的。」
「伊莉雅是不是叫他哥哥?」
「是的。」
「然後伊莉雅就……退出聖杯戰爭了?」
「是的。」
遠坂凜蹲下來,雙手抱頭。
上一個對手是赫拉克勒斯,他用一拳解決了。
這一個對手是伊莉雅,他用一個摸頭解決了。
遠坂凜,你學了十年寶石魔術,精通三十七種戰鬥術式,會六國語言,GPA4.0——
有什麼用?
人家摸個頭就把戰爭打完了一半。
「凜,你還好嗎?」Archer難得露出了一絲擔憂。
遠坂凜站起來。
拍了拍裙子。
「我沒事。我只是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什麼?」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策略都是多餘的。在絕對的溫柔面前——」
她頓了頓。
「連敵意都是多餘的。」
Archer沉默了。
他想反駁。
但他反駁不了。
石階上方,戰無雙重新邁開腳步,繼續向柳洞寺的方向走去。
那層灰紫色的光越來越亮,從地面的裂縫裡往外涌。
他走到柳洞寺正門前,停了下來。
門開著。
門裡面站著一個人。
紫色的長袍,戴著兜帽,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一雙眼睛在兜帽下面,幽幽地盯著戰無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敗的魔力味道。
那個人開口了。
「閣下就是一拳打飛赫拉克勒斯的Saber?」
戰無雙看著他。
「Caster?」
紫袍人微微躬身。
「美狄亞,幸會。不過今晚之後——」
她抬起手。
柳洞寺的地面炸開了。
灰紫色的光柱從地底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夜空。
「——或許該叫我,大聖杯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