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養父親手封印的東西。」
這句話在士郎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切嗣。聖杯。十年前的大火。
他躺在被窩裡盯著天花板,直到天邊發白,一秒都沒睡著。
隔壁房間傳來遠坂凜翻身的動靜,再隔一間是Saber,呼吸均勻。戰無雙在客廳,不知道睡沒睡,可能根本不需要睡。
士郎翻了個身。
算了。想不通的事,明天再想。
——
「前輩,早上好。」
熟悉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士郎從廚房探出頭,間桐櫻已經換好了室內拖鞋,圍裙系在腰間,發梢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跟往常一樣。
每天早上來衛宮家幫忙做早飯,雷打不動,比鬧鐘還准。
「櫻,今天來得早——」
士郎的話卡在嗓子眼。
因為間桐櫻在走廊上站住了,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
不是害羞那種僵。
是獵物撞見天敵的那種僵。
戰無雙坐在客廳的廊下,手裡捧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茶。他甚至沒看櫻,只是坐在那裡。
但櫻的臉已經白了。
她的手在抖。不是抖,是顫。從指尖開始,一路蔓延到肩膀,連牙齒都在打架。
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尖叫。
不是她自己。
是那些東西——那些被塞進她身體裡的、爬在她骨頭上的、啃食她魔力的東西。它們在瘋狂地收縮,蜷縮,拼命想縮到她身體最深處去。
櫻從來沒感受過這種恐懼。
不是她的恐懼。
是蟲子的恐懼。
「櫻?」士郎走過來,「你臉色不太好——」
「沒、沒事的前輩……我只是有點……」
她的腿軟了一下。
戰無雙這時候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櫻渾身一個激靈,往後退了半步,撞在鞋柜上。圍裙帶子散了一邊,她慌忙去系,手指哆嗦得系不上。
遠坂凜從二樓下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間桐櫻。
這個名字在遠坂凜心裡的重量,比任何人想像的都重。她沒說話,只是多看了兩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身上,」戰無雙開口了,「有很髒的東西。」
客廳里的空氣凍住了。
士郎沒反應過來。Saber從房間裡走出來,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遠坂凜站在樓梯中間,腳步徹底停了。
櫻的臉從白變成灰。
「我……我不……」
「不是問你。」戰無雙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是告訴你。」
他走到櫻面前。
櫻往後縮。本能地往後縮。但背後是鞋櫃,退無可退。她低著頭,不敢抬眼,身體抖得連髮絲都在晃。
不是怕戰無雙。
是怕被看穿。
那些她藏了十一年的東西。那些黑暗的、潮濕的、她永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東西。
「前輩別看。」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士郎愣住了。
「櫻——」
「求你了,前輩。別看。」
她的頭壓得更低。
戰無雙沒有等她準備好。
他抬起右手食指。
就那麼隔著半米的距離,對著間桐櫻的眉心,輕輕一點。
沒碰到她。
但一道柔和的金光從指尖擴散出去,籠罩了櫻的全身。
溫暖。
是溫暖。
不是灼燒,不是撕裂,不是那些年她在蟲庫里承受的任何一種痛覺。
是純粹的、乾淨的溫暖。
櫻的瞳孔放大了。
她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溶解。那些盤踞在她體內十一年的刻印蟲,那些啃噬她的神經末梢、寄生在她的魔術迴路上的東西——正在一條一條地消亡。
不是被殺死。
是被淨化。
連渣都沒剩。
櫻「啊」了一聲,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但她沒有痛苦的表情。
她在哭。
眼淚無聲地掉下來,砸在玄關的木地板上。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原本永遠存在的、鈍痛的、噁心的異物感——
沒了。
全部沒了。
「這……」遠坂凜衝下樓梯,蹲到櫻身邊,伸手去扶她。「櫻!你怎麼——」
她的手碰到櫻的肩膀,僵住了。
魔術師的感知不會騙人。櫻體內那股渾濁的、扭曲的魔力波動,那種被外來物侵蝕的特徵——
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了。
遠坂凜的手在發抖。
她轉頭看向戰無雙。
「你做了什麼?」
「清理垃圾。」
戰無雙把手收回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那些蟲子不該在人身上。」
士郎蹲在櫻面前,扶著她的肩膀。他不懂刻印蟲,不懂間桐家的魔術,但他看得見櫻在哭,也看得見她哭著在笑。
他從來沒見過櫻這樣笑。
像是憋了十一年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而在數公里之外。
間桐家。地下。
蟲庫。
黑暗的坑道里堆滿了蠕動的蟲群,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腥臭。一個形銷骨立的老人坐在蟲堆正中央——不。不是坐。
他本身就是蟲堆的一部分。
間桐髒硯。
五百年來靠著延續家族血脈和刻印蟲苟延殘喘的老怪物。
這一刻,他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到不像人聲。
他種在櫻體內的每一條刻印蟲,都在同一瞬間化為虛無。而那些蟲子裡,有他靈魂的碎片。
等於有人隔著整座冬木市,把他的靈魂活生生地撕下一塊來,扔進火里燒了。
蟲群瘋了一樣地翻湧。
髒硯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在泥土裡劃出深深的痕跡。乾癟的面孔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是誰……是誰!!」
他的感知在拼命搜索——那道金光的來源。
搜到了。
衛宮家的方向。
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龐大到荒謬的存在。
間桐髒硯五百年來第一次覺得冷。
不是身體冷。
是靈魂在打哆嗦。
那道感知只是輕輕掃過他,就像一個人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路邊的蟲子。
不是戰鬥。甚至不是敵意。
只是——嫌惡。
就像你踩死一隻蟑螂那樣隨意。
而他間桐髒硯,連那隻蟑螂都不如。
——評論彈幕炸了。
【我才是主角:臥槽臥槽臥槽!!大佬一指頭淨化了!間桐家五百年的家底直接揚了!】
【開拓者-星:啊啊啊啊櫻終於解脫了嗚嗚嗚!!我哭死!這十一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葉天帝:間桐髒硯……五百年的老怪物,在前輩面前就是路邊的蟑螂。甚至不值得正眼看。】
【想過平靜生活的普通人:……所以他淨化那些蟲子的時候,連站都沒站起來?坐著就辦了?】
【我才是主角:你才注意到?他端著茶杯呢兄弟!全程沒放下茶杯!一隻手品茶一隻手渡人,這逼格我給滿分!】
【開拓者-星:等等,櫻身上不止有蟲子吧?前面劇情提過黑聖杯碎片啊!那個也淨化了?】
【葉天帝:……如果黑聖杯的碎片也被淨化了,那大聖杯那邊——】
間桐櫻趴在玄關地板上,哭得停不下來。
遠坂凜蹲在她旁邊,手放在她背上,嘴唇咬得發白。
士郎抬頭看向戰無雙。
「她身上的那些東西……是間桐家搞的?」
戰無雙端著茶杯,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看別的方向。
柳洞寺。
那道灰紫色的光又亮了幾分。
「小子。」
「……嗯?」
「你家養父封印的那玩意兒,快醒了。」
士郎的臉色變了。
戰無雙抿了口茶,視線落在還在抽泣的間桐櫻身上。
「而她,」
他的指尖在茶杯邊緣敲了一下。
「就是那東西——原本選定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