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綺禮的拳頭第四次砸在地面上。
指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血從皮肉綻開的縫隙里滲出來,染紅了腳下的碎石。
他沒有感覺到疼。
不,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吃了……」
他的嘴在動,發出的卻不是正常人類該有的音量。氣流從喉管里擠出來,斷斷續續,帶著一種瀕死動物才會有的嘶鳴。
「他把安哥拉曼紐……吃了?」
沒有人回答他。
戰無雙已經走到了山階中段,背影被月光拉長,投在石板上。美杜莎跟在他身後,安靜得沒有存在感。
言峰綺禮跪在廢墟里,雙手撐地,十指嵌進碎石縫隙。血從指尖滴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五百年。
髒硯孕育了五百年的終極之惡。
他用了整整十年去布局、去等待、去忍耐那些無聊透頂的日子,就為了親眼看見「此世全部之惡」降臨人間的那一刻。
那是他存在的意義。
那是唯一能讓他感受到「活著」的東西。
現在——沒了。
被一個男人當零食吃了。
還嫌味道雜。
言峰綺禮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空洞感,把他整個人從內部掏空。
就好比一個信徒跪在神殿前祈禱了一輩子,終於等到神降臨——然後神被路過的行人一口吞了,行人還打了個嗝說「一般般」。
他的信仰,他的追求,他的一切。
笑話。
全是笑話。
---
山階下方。
凜扶著石燈籠,腿還在發軟。不是因為恐懼——那顆黑色太陽消失後,壓迫感已經完全散去。
她腿軟純粹是因為腦子處理不過來。
「遠坂。」士郎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剛才……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你沒有。」
「那他真的——」
「對。他真的把六十億人的詛咒吃了。」
士郎沉默了三秒。
「……我以後再也不挑食了。」
Saber站在一旁,聖劍已經收回鞘中。她全程一劍未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注視著戰無雙的背影。
身為從者,她見過無數強者。
但「強」這個字,在戰無雙面前已經失去了意義。這不是強弱的問題。這是物種的差距。
伊莉雅從戰無雙身後繞出來,小跑到凜身邊。
「姐姐,大叔他……是不是不是人類?」
凜張了張嘴,想說「廢話」,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頭到尾,她都不知道戰無雙到底是什麼。
---
就在這時,天空亮了。
不是日出。是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籠罩了整個冬木市。
凜抬頭,瞳孔驟縮。
她是魔術師。她能感知到這股力量的本質——這是世界本身在回應。蓋亞的意志,阿賴耶識的感謝,兩股本應對立的力量在這一刻合流,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戰無雙的方向。
龐大的本源之力灌入他體內,量級之大,連站在十幾米外的凜都能感受到空氣中魔力濃度的劇變。
戰無雙停下腳步,微微偏頭。
一塊拳頭大小的結晶從光芒中凝聚而出,落入他掌心。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星辰般的光點。
【叮——您解決了世界級災難「此世之惡」,拯救了人理。獲得200000積分。獲得「世界之核碎片」×1。】
戰無雙把那塊結晶在手裡掂了掂,塞進口袋。
二十萬積分。外加一塊世界之核碎片。
這趟沒白來。
他轉過身,看向還站在山階下的幾個人。月光灑在他身上,那張臉上帶著一種任務完成後的鬆弛。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凜一愣。「任務?」
戰無雙沒有解釋。他朝她和士郎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意味,就是單純的——告別。
「這場鬧劇結束了。你們可以繼續過平靜的生活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從腳尖開始,光粒子一點一點剝離,飄散在夜風中。
凜猛地往前邁了一步。「等——你要走了?就這樣?」
「不然呢?」戰無雙攤了攤手,「留下來當你的從者?我可不想被人使喚。」
士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正在消散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喊出了一句——
「Saber!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這句話不是問Saber。
是問戰無雙。
戰無雙的消散停了一瞬。他回過頭,看了士郎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期許?
「當你真正成為'劍'的盡頭時——」
他的身體已經透明了大半,只剩輪廓還勉強可辨。
「你自然會看到我。」
光粒子徹底散盡。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山階,帶走了最後一縷殘光。
戰無雙消失了。
連美杜莎都一起不見了。
---
寂靜。
長久的寂靜。
凜站在原地,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士郎攥著拳頭,盯著戰無雙消失的位置。「劍的盡頭」——這四個字烙在他腦子裡,燙得發疼。
Saber走到他身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衛宮士郎。」
「那個人……比我見過的所有英靈都強。」她頓了頓,「包括我自己全盛時期。」
士郎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著天空——那片被戰無雙淨化過的、乾淨得過分的夜空。
山頂。
言峰綺禮依然跪在廢墟中。
他的手已經不再捶地了。血從碎裂的指骨間流出,在碎石上匯成一小灘。他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金色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嘴唇翕動。
無聲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吃了……他把它吃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張曾經永遠從容、永遠帶著悲憫笑容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
【跨服聊天頻道】
【開拓者-星:他走了。】
【開拓者-星:就這麼走了。把安哥拉曼紐吃了,把大聖杯踩碎了,把間桐家的蟲子清了,然後——走了。】
【開拓者-星:像吃完自助餐結帳走人一樣。】
【我才是主角:所以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真的就是個餐廳???】
【想過平靜生活的普通人:言峰綺禮現在的狀態:花了十年準備的驚喜派對,壽星沒來,蛋糕被外賣小哥吃了。】
【葉天帝:二十萬積分加一塊世界之核碎片。這個世界給的報酬……不低。】
【開拓者-星:廢話!人家把你們世界的終極BOSS當場乾飯了!你不得意思意思?】
【我才是主角:等等,他最後對那個紅毛小子說的話——「劍的盡頭」——這是什麼意思?】
【葉天帝:伏筆。】
【葉天帝: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開拓者-星:……你們這些大佬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玄乎?】
---
冬木市。
凌晨三點十七分。
所有異常魔力反應歸零。聖杯戰爭,正式終結。
沒有勝者。沒有敗者。沒有願望被實現。
只有一個男人來了,吃了頓飯,走了。
而在衛宮家的方向,士郎站在院子裡,手中無意識地投影出一把劍。
劍身上映著月光。
他盯著那把劍,嘴裡無聲地念著四個字。
「劍的……盡頭……」
風吹過院子,把落葉捲起來。士郎的手一緊——劍身上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投影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