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
這句平淡的問話,在柳神的意志本源中,卻掀起了比恆星爆炸還要恐怖億萬倍的連鎖反應。
想?
還是不想?
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
這是一個審判。
柳神的意志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滯,它那貫穿了仙古紀元,見證了界生界滅的思維,第一次變得如此遲鈍。
它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平淡,隨意,沒有任何審視的意味,就像一個人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可正是這種極致的漠然,才代表著最極致的恐怖。
因為石頭,是沒有資格與人對話的。
而現在,這個人,卻饒有興致地問石頭,你想知道宇宙的奧秘嗎?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超越了因果邏輯的……恩賜?又或者是……戲謔?
柳神不敢動,那唯一一根柳條僵在半空,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停止了。
它在瘋狂地推演著一切可能性。
回答「想」,會不會因為僭越了某種禁忌,而被瞬間抹去存在的痕跡?
回答「不想」,會不會因為錯失了這萬古唯一的機緣,而永墮樊籠,再無超脫之日?
不,不對。
以這位存在的位格,自己的任何想法,任何推演,恐怕都在祂的一念之間。
所謂的選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這一刻,柳神那殘存的、屬於仙王巨頭的傲骨,反而被激發了出來。
既然橫豎都是死,既然在對方面前自己連塵埃都算不上,那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求道,求道!
它自黑暗與死寂中涅槃,不就是為了追尋那最終極的「道」嗎!
如今,「道」的盡頭就在眼前,哪怕只是看一眼就會灰飛煙滅,也勝過在無盡的輪迴中苟延殘喘!
那根黯淡的柳條,在死寂了幾個呼吸之後,再次緩緩垂下,姿態比之前更加謙卑,甚至帶著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決絕。
一道微弱但不再顫抖的神念,堅定地傳遞而出。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想。」
……
聊天群內,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連一個「臥槽」都不敢發,生怕驚擾了投影中那足以壓塌萬古的對峙。
直到柳神那一個「想」字傳遞出來。
整個群里瞬間炸鍋!
葉天帝:「祂說了!祂真的說了!勇!太勇了!這是在跟創世神對話啊!」
最強高中生:「我怎麼感覺,這氣氛比我當初面對最終BOSS還要緊張一萬倍?大佬的一個念頭,那個世界是不是就沒了?」
開拓者-星:「資料庫正在嘗試計算柳神此舉的生還率……計算失敗。『生』與『死』的概念在此情境下已失去意義。祂的回答本身,就是一種『道』的選擇。」
蕭炎身邊的藥老,依舊維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整個靈魂體都在發光,那是被至高「理」所映照產生的異象。
他用一種近乎呻吟的聲線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這柳神也是個狠角色啊……不過,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小炎子,你看到了嗎?這才是強者的風骨!面對無法理解的偉大,要麼匍匐,要麼……向死而生!」
蕭炎看著屏幕,早已說不出話。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
……
石村。
聽到了柳神的回答,抱著小石昊的戰無雙,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似乎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
「不錯。」
他負手而立,另一隻手依舊穩穩地抱著懷裡的小不點,視線落在那截焦黑的柳木之上,淡淡開口。
「本尊不過是諸天萬界一閒人罷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
卻讓柳神的意志之海再次掀起狂濤。
閒人?
諸天萬界……一閒人?
這是何等的氣魄!又是何等的……真實!
只有真正站到了「一切」的頂點,視大千世界生滅輪迴為庭前花開花落,才有資格自稱為「閒人」!
緊接著,戰無雙的話鋒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倒是你,涅槃百世,卻始終困在這一界的樊籠之中。」
「你所求的仙王、帝境,在漫漫時空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轟!
轟隆隆!
這兩句話,沒有蘊含任何法力,卻比最恐怖的滅世雷劫,還要兇猛地劈在柳神的意志本源之上!
它引以為傲的道途,它歷經百世輪迴不滅的追求,在對方口中,竟只是「樊籠」與「雲煙」?
何為樊籠?
仙王橫擊九天,帝者俯瞰萬古,這若是樊籠,那什麼才不是樊籠?
何為雲煙?
一個紀元都難出一個的無上果位,這若是雲煙,那什麼才是永恆?
柳神的意志產生了劇烈的波動,它那剛剛堅定的道心,在這幾句評價面前,再次出現了崩塌的跡象。
它不理解,也無法反駁。
因為說出這句話的,是那個盤踞在終焉盡頭的存在。
祂的定義,就是真理。
就在柳神的認知即將再次碎裂之際。
戰無雙忽然屈指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一縷微不可查的,超越了語言、超越了形態、超越了時空的「概念」,就這麼憑空出現,無視了所有法則與距離,直接印入了柳神的意志本源最深處。
嗡————!!!
那一瞬間,柳神的世界,徹底靜止了。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一個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述、無法用任何思維去理解的至高境界。
那不是一個「境界」,而是一種「狀態」。
一種名為「神話大羅」的終極狀態!
在那個狀態下,自身便是時空,自身便是大道,自身便是唯一!
過去、現在、未來,收束於一念。
因果、命運、輪迴,玩弄於股掌。
所謂的仙帝,所謂的祭道,所謂的超脫……
在「神話大羅」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那就像一個凡人,窮盡一生之力,終於爬上了一座小土丘的頂端,自以為看到了全世界,卻不知道,在真正的星空面前,他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而他所攀爬的土丘,甚至都是由星空中的一粒塵埃所化!
自己所追求的仙王之路,帝者之路,甚至那遙不可及的祭道之路……全都是在那片「星空」的規則之內!
而「神話大羅」,是定義星空本身的存在!
「啊——!!!」
一道無聲的、源自意志本源最深處的咆哮,在柳神的世界裡炸響!
那是舊有世界觀被徹底碾碎的聲音!
也是看到真正「大道」的狂喜與戰慄!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村中央,那截焦黑的柳木,那被雷劫劈得只剩殘骸的樹身,突然發出了密集的碎裂聲。
大片大片的焦黑樹皮,開始剝落。
緊接著,一道璀璨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綠霞,從那殘破的樹身之內,轟然爆發!
這綠霞,不再是單純的生命氣息,而是蘊含著一種全新的、至高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理」!
那唯一一根倖存的碧綠柳條,在綠霞的照耀下,瞬間變得晶瑩剔透,宛如無上仙金鑄就,其上開始浮現出億萬個比大道符文還要玄奧無數倍的神秘紋路!
「咿呀!柳樹爺爺發光了!好漂亮呀!」
小石昊在戰無雙懷裡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叫著。
「比吃掉的凶獸真血還亮!」
戰無雙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傢伙。
他再抬起頭,看向那株正在發生著驚天蛻變的柳樹,那被無盡神光籠罩的樹身,以及那道已經徹底陷入新世界,意志被龐大信息沖刷到近乎宕機的神念。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隨意地評價了一句。
「這才像點樣子。」
說罷,他抱著小石昊,轉身朝著村里走去,仿佛身後那足以讓仙王都為之瘋狂的蛻變,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留下那株被無盡綠霞包裹的柳樹,在原地劇烈地蛻變著。
它的意志,正在被那名為「神話大R」的概念,進行著最徹底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