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坐下。】
這兩個字,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絕對意志。
它不是建議,不是命令,而是一種……法則的宣告。
李火旺伸向刀柄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那被瘋狂和絕望占據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他的身體,就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膝蓋一軟,支撐身體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噗通。
他整個人脫力般地跌坐回冰冷骯髒的地面,手掌從那近在咫尺的刀柄上無力地滑落。
「不……不!」
李火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試圖掙扎,試圖重新站起來,去完成他那解脫的儀式。
可他的身體,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在了原地。
「坐下」這兩個字,化作了這片天地的唯一真理。
他只能坐著。
「幻覺……又是新的幻覺……」
「連我的身體……都不受我控制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火旺的笑聲充滿了破敗的悲鳴,他低著頭,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雙手,一種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幻覺,已經強大到可以操控他的行為了嗎?
……
聊天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都定格在那條來自「道尊」的消息上。
開拓者-星:哇……老大出手了!就兩個字?這麼酷的嗎?
蕭炎:這……這是什麼意思?讓紅中老大坐下?隔著世界發條消息就行了?
克萊恩沒有打字,但他靈性體的顫慄,比任何文字都來得真實。
就在「道尊」那條消息發出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意志,以聊天群為跳板,瞬間跨越了無盡的世界隔膜,降臨到了那個瘋狂的世界!
那不是能量,不是權柄,而是……「定義」!
是「我言即法,我意即天」的至高宣告!
葉天帝:……這不是消息。
葉凡的發言,讓蕭炎和星都愣住了。
葉天帝:這是一道法旨。言出法隨,跨界而行。這位道尊的境界……恐怕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
葉凡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曾一念花開,君臨天下,自認對「道」與「法」的理解已登峰造極。
可今天,他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言出法隨」。
那不是調動天地元氣,不是運用自身法則,而是直接修改現實!
將「坐下」這個行為,強行寫入了那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之中!
……
大羅天內。
戰無雙的視線依舊平靜。
「心力太弱,意志不堅……也罷,終究是入了我的群。」
他神念微動。
下一瞬,他的意志,或者說他的「視線」,便已降臨在了道詭異仙的世界。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撕裂天地的異象。
他就這麼「看」了過去。
而在他的「大羅法眼」之下,這個被無盡瘋狂與扭曲包裹的世界,瞬間被剝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其最核心、最醜陋的本質。
那些讓李火旺崩潰的「坐忘道」、「喜神」,在戰無雙的視野里,不過是一團團混亂、骯髒、糾纏在一起的信息垃圾。
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根基。
一條條扭曲、病變、甚至在互相吞噬的「規則之線」,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天道」。
而在這些規則之線的頂端,盤踞著幾個龐大、貪婪、不可名狀的存在。
它們沒有實體,它們就是規則本身。
它們以生靈的痛苦為食,以世界的混亂為樂。
「司命……」
戰無雙的意念中,浮現出這兩個字。
這些「司命」,便是這個世界的癌變。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癱坐在地、眼神渙散的李火旺身上。
在他的法眼之下,李火旺的身體裡,蘊藏著一團與這個污穢世界格格不入的、純粹而強大的光。
那光芒擁有著無與倫比的特質——能夠將虛幻化為現實。
「心素……」
戰無雙瞬間明了了一切。
這個青年,是這個噩夢世界裡,唯一可能「醒來」的人,也是所有「司命」都渴望吞噬的至寶。
「以混亂為基石,以痛苦為養料。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一場沒有醒來的噩夢。」
戰無雙的意念中,帶著一絲冷漠的評判。
「而這些所謂的『司命』,不過是孽生於腐肉之上的蛆蟲罷了。」
……
李火旺正在痛苦地掙扎。
他試圖對抗那股控制自己身體的力量,但每一次反抗,都只是徒勞。
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棄,任由自己沉淪於這無邊幻覺的深淵時。
世界……變了。
那些在他耳邊永不停歇的詭異低語、那些在他眼前扭曲蠕動的噁心怪物、那些臉上畫著臉譜的送葬隊伍……
在這一瞬間,全部靜止了。
不是時間暫停。
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刪除」。
仿佛有人按下了刪除鍵,將這個世界的所有「病毒」和「垃圾文件」瞬間清理。
一抹純粹到極致的清輝,不知從何而起,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地。
那清輝所過之處,扭曲的街道被強行扶正,變得筆直而整潔。
血肉組成的「坐忘道」,在清輝中無聲地分解,化作最純粹的光點消散。
顛倒苦樂的「喜神」,連同那頂血紅的轎子,在清輝中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整個世界,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格式化」了。
李火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腦中的瘋狂和混亂,在這片清輝的照耀下,也開始迅速退潮。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高燒到快要死掉的病人,被突然浸入了冰涼而舒適的清泉之中。
然後,他看到了。
在那片清輝的源頭,在虛空的盡頭,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
他的面容俊美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仿佛世間一切美好的概念,都在他臉上匯聚。
他身上散發著無盡的清輝,那清輝所過之處,扭曲的法則被強行扶正,混亂的乾坤被重新梳理。
他只是走著,整個世界就在為他而改變。
李火旺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誰?
新的幻覺嗎?
可……為什麼這個「幻覺」,會讓他感到如此的……安心?
那白衣男子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那雙深邃得包含了整個宇宙星辰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癱坐在地的李火旺。
他的視線,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俯瞰滄海桑田的淡漠。
然後,他開口了。
「痴兒,還不醒來?」
聲音不大,卻宛如九天驚雷,直接在李火旺的靈魂最深處炸響!
轟——!
李火旺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這聲輕喝徹底震碎了。
那些盤踞在他意識里的瘋狂、偏執、幻覺、妄想……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猛地眨了眨眼。
眼前,那個白衣男子依舊真實得不可思議。
他感覺到了自己額頭傷口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
他感覺到了粗布衣服摩擦皮膚的、粗糙的觸感。
他感覺到了自己因為恐懼和脫力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真實!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實!
他……醒了。
不是從夢中醒來,而是從瘋狂中醒來。
李火旺呆呆地仰著頭,看著眼前的白衣男子,那個將他從地獄中一言拉回的「道尊」。
他的嘴唇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震撼、迷茫、恐懼、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在他的胸中瘋狂交織。
他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個白衣男子,磕磕絆絆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