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挺有想法的。
兩人越聊越投機。
周敏君發現,顧星芒不是那種只會照本宣科的演員。
她有想法,有理解,有表達。
而且,她很謙遜,聊的時候會說「我不知道這樣理解對不對」,會認真聽她的意見。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跟一個真正熱愛演戲的人交流。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桌上的茶水換了兩輪。
劇本翻來覆去講了五六場戲。
周敏君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現在的年輕演員,能沉下心來聊劇本的,太少了。
「咚咚咚——」
門被敲響。
兩人同時抬頭。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很乾淨,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
「周導,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周敏君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整。
約的是十點,他晚了兩個小時。
但她今天心情好,再加上人家來晚,可能是真的有什麼事情給耽誤了,也沒說什麼。
「進來吧。」她招招手,「正好,這是咱們這部劇的女主,顧星芒。」
她看向顧星芒。
「這是沈序,演男主周嶼。」
沈序走過來,沖顧星芒伸出手。
「你好,沈序。」
顧星芒站起來,跟他握手。
「顧星芒,請多關照。」
沈序笑著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很漂亮。
怪不得能傍上金主,拿到女主。
就是不知道她背後的金主,到底是哪位大佬。
周敏君在旁邊說:「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聊劇本。
就是想讓你們提前認識一下,熟悉熟悉。
你們也知道,偶像劇最重要的,就是cp感。
你們倆先加個微信,回頭有空多聊聊,了解一下彼此。」
兩人當著她的面加了微信,隨便聊了幾句。
沈序態度還不錯,說話很誠懇。
正說著,門口又有人敲門。
孟燕與站在那兒,門開著,他還是禮貌地敲了敲。
「芒芒,去吃飯。我請你。」
顧星芒看向周敏君。
周敏君笑著點點頭。
「去吧。」
顧星芒站起來,跟周敏君和沈序道別,往外走。
沈序的目光跟著她,落在孟燕與身上,眼神變得深了些。
原來她的金主,是孟少啊,運氣還真不錯。
孟少這個人,雖然是圈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可對跟過他的人,從來不吝嗇,只要把他哄高興了,要什麼給什麼。
顧星芒跟著孟燕與往電梯走。
「跟周導聊的怎麼樣?」孟燕與問。
顧星芒道:「挺好的,聊得很投緣。」
孟燕與挑眉:「投緣?」
「嗯。我們聊了三個小時,一直在聊劇本和角色。」
孟燕與看著她,勾唇笑了。
「她能跟你聊三個小時,說明她還是很認可你的。」
如果聊的不投機,她有的是辦法把人,不著痕跡的給趕走。
顧星芒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孟燕與按了電梯,對她做了個紳士的請,「走吧,他們公司的伙食還不錯,小鍋米線尤其合我胃口,帶你去嘗嘗。」
電梯下行。
很快就到了食堂。
星橙影視的食堂在這棟樓的三層,占了一整層,裝修得跟外面的餐廳似的,乾淨敞亮。
顧星芒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味。
她眼睛亮了,直奔窗口。
「這個、這個、這個——」她手指點得飛快,「小鍋米線來一份,酸筍牛肉來一份,炸洋芋來一份,烤乳扇來一份,還有那個泡魯達——」
打飯的阿姨被她逗笑了:「小姑娘,你吃得完嗎?」
顧星芒認真地點頭:「吃得完。」
孟燕與看她那副恨不得把整個窗口都搬空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不過她是七哥的人,他怎麼都得跟著照顧,她點菜,他幫忙端,一趟又一趟,來回跑了十多趟,吃的擺了整整一大桌。
顧星芒開了直播之後,就開吃了。
米線吸溜得響亮,酸筍牛肉辣得她直吸氣但筷子不停,炸洋芋外酥里嫩,她一口一個,腮幫子鼓得像只存糧的倉鼠。
孟燕與坐在對面,一邊慢悠悠的吃,一邊還得在她有需要的時候,給她遞紙巾,倒水,拿飲料,跟伺候祖宗似的,上心的很。
飯是中午吃的。
緋聞是下午傳開的。
孟少又有新歡了,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嫩的能掐出水來。
不過這緋聞也僅限於圈內傳傳,沒有人不怕死的敢大張旗鼓的曝光出來。
顧星芒壓根都不知道自己變成了孟燕與的緋聞對象。
**
《夏夜的最後一顆星》開機前一周,所有演員都進了組,開始劇本圍讀。
顧星芒每天準時到,劇本翻得邊角都捲起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沈序也很配合,態度端正,台詞背得熟,跟導演交流也積極。
周敏君挺滿意,覺得這劇穩了。
可正式開拍之後,沈序像換了個人。
第一天,遲到四十分鐘。
來了也不急,慢悠悠地化妝,慢悠悠地看手機。
周敏君說他。
他眼皮都不台:「路上堵車,我也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遲到一小時。
來了就說昨晚沒睡好,狀態不行,讓先拍別人的戲。
第三天,直接缺席。
助理打電話來,說沈老師身體不舒服,今天來不了。
周敏君氣得摔了劇本,但沒辦法,只能臨時調場次。
到了片場,沈序更是敷衍。
拍近景的時候,他倒是來了,但眼神是空的,台詞念得毫無感情,像是在背課文。
周敏君喊卡,讓他重來,他重來一遍還是那樣。
拍不到臉的時候,他直接讓替身上。
背影是替身,側臉是替身,連走路的戲都是替身。
他自己坐在旁邊玩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跟沒事人一樣。
最過分的是有一場感情戲。
女主林梔在雨里等男主周嶼,等了整整一夜。
這場戲是顧星芒的重頭戲,她淋著雨拍了三個小時,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但情緒給得很足,演完之後現場好幾個人眼眶都紅了。
輪到沈序接戲——他來是來了,站在雨棚底下,對著顧星芒的背影,開始念台詞。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就這一句。
但他念得跟念課文似的,沒感情,沒停頓。
周敏君喊卡,讓他重來。
他重來一遍,還是那樣。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沈序不耐煩了:「周導,我覺得這樣就行了吧,後期可以配音的。」
周敏君氣得臉都綠了,又不敢拿他怎麼樣。
圈裡都在傳,沈序最近傍上了一個大佬,得寵的很。
顧星芒裹著浴巾站在旁邊,凍得直哆嗦,聽見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她忍了一天。
忍了兩天。
忍了一周。
第八天,沈序又沒來。
說是「身體不舒服」,但有人在商場的奢侈品店看見他,在逛街,買了好多東西。
顧星芒收工之後,回到酒店,直接撥了謝容燼的電話。
那邊響了兩聲,接了。
「金主大人。」顧星芒聲音悶悶的。
「怎麼了?」謝容燼聽出她情緒不對。
「我要告狀。」
「說。」
顧星芒深吸一口氣,把沈序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遲到、早退、缺席、用替身、不配合——越說越氣,最後聲音都有點抖。
「他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費了。」她攥著手機,「周導每天氣得吃不下飯,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熬,我淋了三個小時的雨拍出來的戲,他接不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
謝容燼的聲音很淡:「知道了,我來解決。」
電話掛了。
謝容燼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按下內線:「祁唐,進來一下。」
祁唐推門進來,站在辦公桌前。
「顧星芒那部劇的男主。」謝容燼聲音平靜,「換掉。」
祁唐沒有立刻應。
他猶豫了一下。
「先生,那個沈序——」
謝容燼抬眼看他。
祁唐斟酌著措辭:「是葉安安小姐最近簽約的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