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霞三人回到沈家時,沈家一部分人去上工了,院子裡靜悄悄的。
沈向南走在前面,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頭還不錯。
顧歲歲也拿著東西,兩斤肉,五斤糧食,都裝在一個面袋子裡,神情淡然地跟在後面。
張明霞抱著臉盆,臉盆里裝著碗筷和手巾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剛拉開院子門,正屋的帘子就掀開,沈老太走了出來。
看到三個人活生生地站在那兒,她愣了半晌,隨即喊了一嗓子:「老頭子,向南他們回來了!」
沈老頭還沒出來,廚房裡的葛美玲沖得最快。
她第一眼沒看沈向南的傷,先盯著顧歲歲手裡的袋子,一股子鹹肉的香氣。
葛美玲喉頭動了動,臉上堆起笑,可那笑沒達眼底。
「哎喲,向南回來了?這命可真大,不用做手術不也沒事兒,看這精神頭,那是大好了?」
葛美玲說著,身子往張明霞跟前湊。
「弟妹,那天歲歲在娘這兒拿走的錢,應該沒花完吧?你看家都分了,咱醜話說在前頭,剩下的錢得拿出來還給我們吧,那可是大家的保命錢。」
沈向南眉頭微皺,他還沒進門,大伯娘開口就是錢。
沈老頭也從裡屋出來了,他披著那件破舊的棉襖,咳嗽兩聲,手裡依舊拿著菸袋。
看到沈向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化作滿臉的慶幸,快步走了過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沈老頭聲音有些顫,他試圖伸手拉沈向南,沈向南借著放東西的動作,不著痕跡的側身避開了。
沈老頭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隨即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且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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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那天的事,你也別怪我們,爺爺也是沒法子。
家裡老的老,小的還嗷嗷待哺,你二伯娘又有了後,爺爺不能看著這一大家子都餓死啊!
分家這事,是爺爺對不起你們三房,不過你這孩子向來大度,能明白爺爺的難處吧?」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沈向南笑了笑。
「爺爺說的對,沒事兒,分家了也好,樹大分枝,分了家也省的爺奶老是為我們操心。
我跟向北都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我爹娘,你們就放心吧!」
沈寶楓也跟著從四房鑽出來,臉色青白,聽沈向南的話音不對,他看著沈向南,動了動嘴唇。
「三嫂,向南,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要是我這身體沒這麼差,也能掙錢或者下地掙工分,也不至於讓大家為難成這樣,不過,不管怎麼樣,你好了就好?我這心也能放下了。」
張明霞把東西先放在自己屋子門口,順手拿著個破掃帚,「嘩啦」一下掃著沈寶楓腳邊。
「小叔說的真好聽,知道的是你們關心向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都盼著我向南早點兒死呢!」
雖然這次兒子病危是假的,但老沈家乾的這些事兒卻是真亮兒的,經過這麼一茬子,她這心也是徹底涼了。
以後她們三房對老宅就是面子情,除了每年該給的供應,多一分她都不帶出的,沈寶林不樂意,就讓他滾出去跟老宅人過去。」
「現在向南沒死在醫院,那是老天爺開眼,分家的時候你們算盤珠子打得響,現在人回來了,你們這話說的比花都漂亮........老四,你要真想拉向南一把,那天按手印的時候你的手咋沒斷呢?現在放什麼馬後炮?」
分家那天她不在,可這肚子也憋著一口氣呢!
一個個的都擱這兒裝什麼好人?還不如葛美玲認錢就認到底的實在呢!
沈寶楓臉色慘白,低下頭,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老三家的,你咋說話呢!」
見張明霞說話難聽,沈老太先不幹了。
「分家歸分家,向南總歸是老沈家的種!他就是當了再大的官,他也得叫我們爺奶!」
顧歲歲這時候從口袋裡把錢掏了出來,一張一張的數著,嘴上不以為意的說:「一個稱呼有什麼要緊,我們輩分雖大,可這村里也還是有不少爺爺奶奶的。
.......吶,這是分家剩下的錢,該還給你們的都還了,可別再找理由說這個分家不算數,村長二爺爺他們開的分家書可不是開玩笑的!」
葛美玲見到顧歲歲果真把錢還了回來,喜滋滋的就要上前接。
「這還差不多.......既然分了家,那該分多少就分多少,我們又不是那等死皮賴臉的人,不會不認帳!」
分了家就能當家做主,傻子才反悔呢!
不過葛美玲的速度還是沒有沈向南快,他抬手從顧歲歲接過錢,在葛美玲不滿前,又把錢塞到沈老頭的手裡,還握的挺緊。
「爺爺,我媳婦兒說的對,咱們現在既然分了家,那咱們就是兩家人,現在我身體好了,也能幹活掙錢了,以後我爹娘作為兒子該給的孝敬指定少不了,爺爺,你們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沈向南的話很直白,也沒啥彎彎繞,就是說以後除了分家文書上的養老錢別的啥都別想。
理解這意思的沈老頭臉吧嗒一下就落了下來,皺著眉頭,撩起眼皮緊緊盯著沈向南。
而一旁的沈寶楓心裡不好預感越來越深,他顧不得去琢磨沈向南的態度,也顧不上那些錢,連忙向前一步,期待的看著這個侄子。
「向南,爹娘還有我們兄弟幾個照顧,你也不用急幹什麼,再說,你身體不好,還得好好養著,下地上工這事兒不著急。」
沈向南收回手,聞言咧開嘴就笑了起來,笑的別有意味。
「四叔,你放心吧,我不用下地幹活。」
說完也不等他們追問,就接著說:「我這不是轉業回地方嗎,縣裡就給了我一個工作名額,我本來尋思著我這受了傷,先養好身體再去報導。
沒想到,路上又出了那麼一檔子事兒害我昏迷不醒。
我剛醒過來,我娘就告訴我,給我娶了房媳婦兒,後面我又昏迷,還鬧的分了家。
前兩天我醒過來,又聽我媳婦兒說分家這點兒錢全搭我看病上了。
我一聽,這還養啥身體了,要是再不去上班家裡飯都供不上溜,所以,趁著在縣裡的時候,我就直接去單位報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