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歲歲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微嘆。
看看,她都還沒往外拿吃的呢,就是多了點兒糧食就被人察覺出不對來了。
張明霞倒是沒太注意糧食的問題,這幾天她很忙,忙著做飯,忙著新房子,每天到了飯點她回來就從糧袋子裡往舀上一碗,再搭上點兒菜園子裡的綠葉子,揉吧揉吧蒸上就得。
沈老太不說,她都沒反應過來,沈向南那天帶回來的五斤糧食好像應該吃的差不多了吧!
「糧食?這些都是向南帶回來的......他跟朋友那兒借的,說是發了工資就還給人家,也沒剩多少了。」
哪兒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都缺糧,可不能給兒子添麻煩。
沈老太眼睛一翻,不陰不陽的說:「你們有了糧食也別光顧著自己,一個個的自己吃的滿嘴流油,回頭把爹娘餓死,看你們往後還怎麼做人。」
葛美玲卻沒沈老太那麼刻薄,讓兒媳婦鳳蘭和閨女菊花去張羅飯,她抽著空跟張明霞說好話。
「弟妹你看,回頭你跟向南也說一聲,他要是能整著糧,幫我們也整點兒.......我們不白要,我們花錢買。
......我知道因為分家的事兒向南埋怨我們,可咱們再反過來想想,要是沒有分家,你們也沒機會把房子蓋起來不是。
再說,我們怎麼樣都成,可小寶還是個孩子,就是看在小寶的面子上,他個當叔叔的也得幫幫忙,總不忍心看著小寶餓死啊!」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張明霞不想搭理葛美玲。
「大嫂,你也別總拿小寶說事兒,還說啥忍心不忍心的,當初向南病成那樣,咋都忍心看著他去死呢!
.......別說向南這糧食也是借來的,他就能整來糧食也不夠我們這一大家子的吃的,你們還是自己去想法子吧!」
還想要糧?他們蓋新房,除了沈向西這孩子一直去給他們幫忙,沈寶根當大哥的就去了一天。
沈寶楓倒是天天去,可他那身子骨,搬塊石頭都得歇兩氣兒,她都怕他倒在新房子裡頭,給房子添晦氣,早早的就不讓他去了。
這樣最好,還省的她承情了,就是可惜了向西這孩子,咋就投生到大房去了。
留下還想要繼續哀求的葛美玲張明霞扭頭就走。
而另外兩個房間內,窗前都站著一個人影在悄悄的聽著外面的動靜,有的懊惱,有的沉思.......
*******
另外一邊的張家莊,難得肚子裡有了正經口糧的顧家兄妹倆正興致勃勃的看著不像是結親,而是來結仇的何家人。
一輛自行車馱著兩個穿著齊整的人,大搖大擺地進了村。前頭騎車的是前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
何志偉伴著一個三角眼,薄嘴唇,穿了一件藏青色外衫的中年婦女進了村,看她的穿著打扮就知道她是城裡來的。
「呦,這是何家來送彩禮了?」
「看這架勢,老顧家這回真要發了,一百塊錢吶!」
顧家抓姦的時候可有不少人都去幫忙了,自然知道這何志偉是誰。
枯燥的幾乎沒有盼頭的日子讓村里人在聽到有人出一百塊聘金,都立即丟下鋤頭,稀稀拉拉地跟在後頭看熱鬧。
顧家大房門口,李玉萍早就換上了壓箱底的碎花衫子,拉著顧秀秀站在院門口等著。
顧大朋則蹲在門檻上,雖然依舊悶頭抽菸,但眼神時不時往村口瞟,顯出幾分急切。
何志偉臉色有些陰沉,他旁的馬翠萍離老遠就看到顧家人,先是嫌惡地看了一眼顧家滿是泥土的院子,又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李玉萍。
李玉萍也不管馬翠萍什麼態度,笑得滿臉褶子,伸手就去拉她。
「親家母,終於把你盼來了,天氣熱,快屋裡請!」
馬翠萍不著痕跡地躲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聲音帶著一絲尖利。
「不用這麼客氣,咱們今天來是把事兒辦妥的,辦完了還得趕回去上工。」
顧秀秀在旁邊低著頭,小聲叫了聲:「何大哥,大娘。」
何志偉沒吭聲,馬翠萍則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抬腳進了正屋。
此時,顧年年拉著顧平安,就蹲在自家的破窗戶底下,兩房離得近,那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顧平安手裡抓著個黑面野菜餅子,一邊啃一邊小聲嘀咕:「姐,你看那老太太,臉拉得跟驢似的,跟張嬸嬸一點兒都不一樣,顧秀秀以後准沒好果子吃。」
顧年年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
顧秀秀自以為攀了高枝,卻不知道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那馬翠萍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進了屋,幾個人分位坐下。
馬翠萍也不囉嗦,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布包,慢條斯理地打開,裡頭是一疊嶄新的大團結。
「這是一百塊錢。」
馬翠萍數出十張,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當初寫下的字據,拿出來吧。」
李玉萍的眼睛登時就直了,喜笑顏開的把錢抓在手裡,一張張過手,甚至還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確認沒錯後,她給顧大朋使了個眼色。
顧大朋從懷裡掏出那張何志偉寫的「保證書」,遞了過去。
馬翠萍接過紙,看了眼內容,又仔細核對了字跡,然後把紙折吧折吧塞進口袋裡。
沒了把柄,馬翠萍的腰杆子這才徹底挺直了,她冷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玉萍。
「錢也給了,現在咱們得談談秀秀出嫁的事兒了。」
馬翠萍交疊著雙手。
「我們何家在縣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志偉又是廠里的技術員,這一百塊錢的聘金,放眼整個縣城都是頂了天的。
親家母,你們家打算給閨女陪送點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