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歲歲停下腳步，掂了掂手裡的空籃子，回了個禮貌的笑：「大娘，我去新房那邊看看，您有事兒？」
趙大娘家在村東頭，為人還算厚道，在大隊裡口碑不錯。
上次分野豬肉，就是她最先開口贊同的，說回家打兒子的也是她。
趙大娘壓低聲音，轉頭往周圍瞧了瞧，湊近顧歲歲。
「是有個事兒想找你問問.......我聽說你姐姐，今年有十八了吧？定親了沒？」
顧歲歲心裡打了個轉，面上不動聲色。
「還沒呢，我姐年紀也不大，不著急。」
「哎喲，十八了哪能不急？再留就成老姑娘了。」
趙大娘拍了一下大腿，立刻切入正題。
「大娘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上次你姐來找你的時候，是我給她指的路，那一次我就相中你姐了。
我家老二，你是見過的，不過可能你不記得了。
他今年二十一歲，個頭挺高，跟向南差不多，平時也挺能幹，一天掙上八九個工分不是問題，人長的端正還踏實，雖然話不多，但絕對沒有那些歪心思。
我聽說你姐姐在家幹活利索，長得也清秀，跟我家二明正相配。
你要是有意，咱們也不找外人，讓他們私底下見個面，相看相看。
要是成了皆大歡喜，讓你婆婆當個媒人走個過場，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就當沒說過這事兒怎麼樣？」
怕顧歲歲娘年紀小，考慮的不周全，趙大娘緊接著又說：「而且你想，這事兒要是成了，你跟你姐姐以後就是一個村的妯娌，哦不對，是姐妹互相照應，那多好？」
趙大娘其實也不是沒存過正經找人上顧家探口風的心思，可她打聽了一圈後就知道，顧歲歲那親爹後娘不是個好的。
真上門可能還鬧個不愉快。
所以，最好先讓倆孩子見見面，要是行，再往下走，畢竟顧家那幾個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家。
至於以後會不會因為有個這樣的親家而有什麼麻煩，她一點兒都不擔心。
他們家可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再加上有顧歲歲沈向南這樣的親妹妹，好處明顯比壞處多。
而且她家老二是個老實的，找個厲害媳婦兒也省的以後被人欺負。
趙大娘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打算都說了出來。
顧歲歲打量著趙大娘，這大娘眼神誠懇，說話也客氣，沒因為顧歲歲以前是個「傻子」就帶半點輕慢，反而透著股討好。
說實話，顧歲歲動心了。
不是對這個人選動心，而是對這個想法動心。
顧年年在顧家過得辛苦，若是也能嫁到夾皮溝來，他們在一個村子裡，互相也能有個照應，這確實是個好去處。
但顧歲歲沒直接應承，她笑眯眯地把手抽出來，語氣輕快：「大娘，您看您，這事兒哪能跟我說呀？我雖然是她妹子，可我上面還有爹娘呢！
再說了，我姐姐那性子您也知道，害羞得很，我要是回去一嚷嚷，她非得羞得躲屋裡不出來。」
趙大娘趕忙點頭：「是是是，是我心急了，歲歲，你聰明，這樣，大娘就把話透給你，你回去跟你爹娘商量也好，跟你姐姐探探口風也成，最後成不成的，也都不耽誤啥，你看這樣行不？」
「大娘，我姐的婚事我真做不了主，而且我剛嫁進沈家，還沒站穩腳跟呢，哪好插手娘家的婚事？回頭要是說錯了話，兩頭不討好。」
隨即顧歲歲話鋒一轉：「不過，既然大娘是真心實意的，那我就回去問問，成不成的我可不保准啊！」
「哎哎哎，有你一句話就行，你放心，咱們說親說親，誰也不會先打這個包票！」
趙大娘雖然有些著急，但也覺得顧歲歲說得在理，現在的顧歲歲瞧著靈光得很，說話滴水不漏，倒讓她高看了幾眼。
「行，那你先忙，大娘回去等你的信兒.......哎呦，你這孩子可真是招人稀罕！」
告別了趙大娘，顧歲歲一邊往新房子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沈二明那個人，她還真是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但不管怎麼樣，肯定不能光聽趙大娘一面之詞。
顧歲歲立即想到去跟婆婆打聽打聽。
還沒到新房根底下，顧歲歲就瞧見沈家三房的幾個人正忙得熱火朝天。
張明霞正彎著腰搬磚頭，抬頭看見顧歲歲，抹了一把汗：「歲歲來了？吃飯沒？給你留的粥和餅子在桌上呢。」
顧歲歲走過去，接過張明霞手裡的磚頭，隨手往旁邊一放：「吃了，進肚了，就是沒進我肚子，我起來的時候，桌上就剩個空碗和一撮餅渣子。」
張明霞一愣，隨即火氣就上來了：「誰幹的？大房那些兔崽子？還是沈老四？」
「爺爺說是哪個孩子眼饞吃了，讓我別計較。」
顧歲歲撇撇嘴，「我不計較啊，所以我去大房拿了點乾糧，四叔不讓，就給了我五毛錢。」
旁邊正搭架子的沈向北聽了，忍不住眉頭一立，伸個脖子探著頭就揚聲問道：「大嫂，你沒吃虧吧？」
「你看我像吃虧的主兒？錢我都揣兜里了。」
沈向北點點頭，然後不忘在大嫂面前賣大哥的好。
「那就好，我大哥可說了，要是讓你吃虧，他回來就要揍我。」
顧歲歲搖頭失笑，拉著張明霞走到一邊背陰處，小聲打聽起來。
「娘，趙大娘家的二明你知道吧？他這人怎麼樣？」
張明霞不明所以的看著兒媳婦：「好端端的，問他幹啥？」
顧歲歲說道：「剛才我過來的時候，趙大娘把我攔住了，她說想給我姐姐說親，就是她家老二，我對這村里人也不了解，就想著回來問問嘛。」
張明霞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原來是這回事，沒想到這老娘們腦子轉的還挺快。
二明啊，那孩子倒是不錯，有力氣，不偷懶，話不多，人挺老實。
就是他那個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燈，年紀大了嘴碎，管東管西，啥都想抓手裡不放。
顧歲歲挑眉：「這麼嚴重？」
張明霞笑著說：「這還行了，至少趙大嫂是個頂事的，有啥也為難不到兒媳婦身上。
其實這也正常，這村裡的人，表面瞧著都挺好，關起門來誰家沒本爛帳？咱村裡的老人大多數都這樣，真明事理早早就把家分了的不多。
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