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廚房門口的帘子動了動。
正在廚房裡刷碗的葛美玲早就豎著耳朵聽半天了,這會兒立刻擦了擦手,扭著腰走了過來。
「哎呦,這是咋了?」
葛美玲嗓門尖細,臉上掛著一貫的假笑。
「二弟妹,你這大著肚子,咋不在屋裡歇著?這外頭黑燈瞎火的。」
她說著,眼神往那陶罐上瞟了一眼,鼻子也動了動,隨即誇張地「呀」了一聲。
「這啥味兒啊,可真香!向南,你這是給歲歲熬啥好東西呢?」
不等沈向南回答,葛美玲就轉向了胡慧芬,嘴裡嘖嘖有聲。
「二弟妹,你可別眼饞,咱們向南現在是疼媳婦兒疼到骨子裡了。
你看看,歲歲就是肚子疼,他就又是燒水又是熬湯的,想當初我生向東那會兒,疼得在炕上打滾,讓你大哥給我倒碗熱水,他都嫌煩呢!」
這話表面上是在恭維沈向南,可聽上去卻句句都像是在拱火。
胡慧芬哀怨的低下了頭,重重的嘆了口氣。
「唉,也是我沒口福......也不知道咋回事,這次懷孕這嘴巴就是饞.......向南,別跟二嬸計較啊!」
沈向南沒回頭,低低的說了一句:「一碗水而已,二嬸別往心上去,等會兒再燒一罐就是。」
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麼一句話,,胡慧芬心裡一股股莫名的怨氣不知從何而來,見沈向南真沒有給她的意思,最後只能滿腹怨懟的回了屋。
葛美玲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撇出一絲嘲笑,然後又滿臉堆笑地對沈向南。
「向南啊,別理你二嬸兒,她就是懷著孩子,脾氣怪,你快忙你的,歲歲還等著呢。」
說完,她端著刷好的碗盆,扭著腰也回了自己屋。
院子裡,瞬間又只剩下沈向南一個人。他看著那跳動的火苗,聽著陶罐里「咕嘟咕嘟」的聲音,心裡一片平靜。
他大概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大公無私,他心裡也是有怨的吧!
隨著陶罐里的水開,濃郁的甜香愈發霸道,幾乎要將整個小院都浸透。
沈向南不敢再耽擱,找了塊厚布墊著手,小心翼翼地把滾燙的陶罐整個端了起來。
那陶罐不大,但分量不輕,他走得穩穩噹噹,生怕灑出來一滴。
他一進屋,顧年年就迎了上來。
「燒好了?快給我,我給歲歲倒。」
「姐,不用,我來。」
沈向南側身躲開,把陶罐往自己身側藏了藏,找了個藉口。
「這罐子燙手......大姐,我來照顧歲歲,剛才好像聽見平安在叫你。」
顧年年一聽平安,立刻就信了,也沒多想,轉身就出了屋。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沈向南這才鬆了口氣,把陶罐放在炕桌上,湊到炕邊,壓低聲音。
「媳婦兒,有東西裝熱水嗎?這罐子我得拿出去,不然不好看。」
顧歲歲疼得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聞言,只是虛弱地指了指床腳的柜子。
沈向南心領神會,過去打開櫃門,裡面果然放著一個嶄新的軍綠色水壺,就是城裡工人才有的那種。
他以前也有,但是上次救人的時候摘下來,後來就找不到了。
對於媳婦兒這種憑空變出東西的本事,沈向南現在已經完全免疫了。
從一開始的震驚、懷疑,到現在的坦然接受,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被鍛鍊得無比強大。
別說只是被褥、吃喝、熱水壺,他覺得,就算哪天媳婦兒從柜子里變出個大活人來,他可能都不會太驚訝了。
他熟練地拿起熱水壺,擰開蓋子,將陶罐里泛著紅色的甜水小心地倒了進去。
倒完之後,他又往陶罐里兌了些涼水,晃了晃,把裡面的紅棗和桂圓核都沖乾淨,這才把空罐子拿了出去。
院子裡,顧年年正催促著顧平安洗手洗腳。
沈蓮花和沈荷花背著筐從外面回來了,沈向南腦子一轉,將陶罐順手放在小爐子上。
「蓮花,剛才二嬸兒說想喝點熱水,我尋思著爐子還著著,就順便給她燒一罐。
現在你回來了,你幫著燒一下,我得進去照顧你嫂子。」
沈蓮花乖巧地點點頭。
「好,二哥你去吧,我看著水。」
沈向南這才徹底放下心,轉身回了屋。
屋裡,顧歲歲還蜷在炕上,但聞著空氣里那股熟悉的紅糖姜棗茶的味道,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沈向南給她倒了一大碗紅棗水,小心地吹了吹,餵到她嘴邊。
「媳婦兒,喝點這個,熱乎的,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那水熬得恰到好處,紅棗的甜、桂圓的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味混合在一起,暖暖地滑進喉嚨,再落進胃裡,像一股溫柔的暖流,瞬間驅散了小腹里那股尖銳的絞痛。
顧歲歲舒服地嘆了口氣,就著沈向南的手,一連喝了兩大碗。
肚子是舒服多了,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件更尷尬的事。
熱乎東西一下肚,身體的血液循環都加快了。
她清楚地感覺到,一股又一股洶湧的熱流從身下涌了出來。
她墊在下面的衛生紙本來就已經快撐不住了,這一下,更是瞬間被浸透,濕膩膩的感覺緊緊貼著皮膚,讓她渾身不自在。
顧歲歲覺得,她要是再不換一下,今天晚上這新換的褲子和褥子就全得報廢。
她臉上泛起一陣紅暈,推了推沈向南的腿,聲音細若蚊蚋。
「那個.......你........你先出去一下。」
「啊?咋了?」沈向南一臉茫然。
「你是不是還想喝?我再給你倒。」
「不是!」
碰上這種事,顧歲歲還是有些羞澀, 總不能讓她當著男人換衛生巾。
一時間她急了,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個不開竅的木頭。
「你快出去,我........我要換個東西。」
沈向南愣了一下,看著媳婦兒通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腦子裡那根遲鈍的弦終於被撥動了。
他雖然沒經歷過,但剛才娘和媳婦兒說的話,他也多少明白了點兒。
而且這屋裡濃郁的血腥味騙不了他的鼻子。
他的臉頓時「騰」地一下也紅了,比豬肝還紅。
「咳.......咳咳!」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尷尬地說:「我......我出去,我這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