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只要她稍微表現出一點抗拒,他就立刻把手收回來,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顧歲歲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躺著,任由那隻大手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過了好一會兒,仿佛是確認了她沒有反感,那隻手才試探著,極其笨拙地,開始緩緩地打著圈。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生澀的小心翼翼。
老繭划過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酥麻感,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舒適。
雖然白天他也這麼給她揉過,可在黑暗中,卻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那股暖流仿佛被他的動作引導著,在小腹里慢慢散開,原本擰成一團的臟腑,似乎也一點點地舒展開來。
疼痛,好像真的減輕了一些。
顧歲歲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地放鬆了下來。
沈向南感覺到懷裡的人不再那麼僵硬,膽子也大了一點。
這一下,兩個人的距離更近了。
顧歲歲的臉頰幾乎貼在了他結實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皂角和陽光的味道。
不難聞,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沈向南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樣........會不會好點?」
「嗯。」
顧歲歲從鼻子裡發出一個輕輕的音節。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向南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他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揉著她肚子的那隻手,也變得更加溫柔、更加專注。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他掌心皮膚摩擦的細微聲響。
「媳婦兒,」
沈向南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今天........嚇著我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還有些後怕。
「你下午突然蹲下去那一下,臉白得跟紙一樣,我魂兒都快嚇飛了。
還以為你得了啥急病。」
顧歲歲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聲說:「我沒事,有些人是會這樣的。」
「那以後還會這麼疼?」
「應該吧,在沒有養好身體前,每次應該都會疼。
以前在顧家,吃不飽穿不暖,還經常挨餓受凍,身子虧得厲害。」
顧歲歲半真半假地說道,這具身體的記憶里,確實是這樣。
沈向南聽著,心裡一陣揪疼。
他摟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以後不會了。」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鄭重。
「以後有我呢,我努力掙錢,多出去跑跑車,肯定讓你頓頓吃飽飯,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凍,挨一點餓。」
沈向南的話很簡單,很樸實,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卻像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在了顧歲歲的心上。
她上輩子是個獨立女性,什麼事都靠自己,從沒想過要依賴誰。
可是在這一刻,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個溫暖而笨拙的懷抱里,聽著這個男人最質樸的承諾,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軟成了一片。
沈向南感受著懷裡的溫度,心裡美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也沒有一點兒睡意。
這時,顧歲歲仰起頭:「今天.......那些糧食和糖......你有機會再弄點兒黑面回來吧,摻著吃可能事情比較小,要是以後都是細糧,你就是藉口再多,也不好解釋的。」
沈向南想到今天的饅頭,稍微拉開了一點兒距離,斟酌一會兒後,小心的問道:「你只能變出細糧來?」
「嗯。」
沈向南又將顧歲歲摟了回來。
「嘖,我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發愁,有個厲害的媳婦兒也是個甜蜜的負擔啊!」
顧歲歲捶了他一下。「別貧。」
沈向南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娘說我不會過日子,大手大腳,還真是冤枉我了,看來以後說看大家最近辛苦,買點好的補補的藉口再用不了了,要不然我還得挨笤帚嘎達。」
「不過,反正這鍋我背也背了,不能白挨打,以後你再拿東西出來,就都推我身上,我皮糙肉厚,不怕娘說。」
顧歲歲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牽動了肚子,又是一陣輕微的抽痛。
「嘶........」
「咋了?又疼了?」沈向南立刻緊張起來,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沒事........你接著揉,挺舒服的。」
沈向南「哦」了一聲,繼續他那笨拙的按摩。
「媳婦兒,你那個........能變出東西的本事,還有別人知道嗎?」
「沒有,就你知道。」
「那就好。」
沈向南鬆了口氣:「這事兒你可得藏嚴實了,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人心隔肚皮,這年頭,為了一口吃的,啥事都幹得出來,要是被人知道了,會招來大麻煩的。」
顧歲歲輕聲說:「我知道.......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嗯。」
沈向南應了一聲,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只告訴我一個人,這六個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讓他覺得熨帖。
他又起來給顧歲歲倒了一碗溫熱的紅棗水,餵她喝下。
兩個人就這麼依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從新房子的格局,聊到村裡的八卦,再聊到顧年年的親事。
「.......娘說趙大娘家同意了,姐要是也點頭,這事兒就算八九不離十了。」
「你放心吧,二明這人不錯,就是話少,悶了點,但他幹活是把好手,為人也老實,不抽菸不喝酒,沒啥壞毛病。
聽說,周圍好幾家姑娘都相過他,他自己沒看上,他要是能對大姐好,倒也是個好歸宿。」
「那就好。」
聊著聊著,顧歲歲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睡意上來,肚子的疼痛也緩解了,再加上沈向南掌心的溫暖和那讓人安心的心跳聲,她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
沈向南感覺到懷裡的人沒了動靜,低頭一看,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睡顏恬靜而安詳。
他沒敢再動,就那麼僵硬地保持著一個姿勢,生怕一動就把她吵醒。
夜色漸深,窗外的蟲鳴聲也漸漸稀疏。
沈向南低下頭,在顧歲歲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帶著無限珍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