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歲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蓋好了，也都用上了，有時間你過去看看。」
顧平安興奮的點點頭。
「嗯，我這兩天有點兒忙，等過幾天我就去看看。」
兩個村子離得不算遠，小孩子跑個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跟在他身後的石頭，也湊了上來，看著顧歲歲，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脆生生地叫了一聲：「顧二姐！」
自從上次顧歲歲給了他好幾顆大白兔奶糖，石頭這些日子就徹底成了顧平安的「跟屁蟲」，以顧平安馬首是瞻。
在他看來，有這麼一個大方又好看的二姐，顧平安簡直是村里最幸福的小孩。
「哎。」
顧歲歲笑著應了一聲，卻沒有再像上次那樣掏出糖果來。
上次給了不少，那是為了讓平安能在村里孩子堆里站穩腳跟。
但好東西不能總給，給多了，就成了理所當然，反而不珍貴了。她
要讓這些孩子知道，糖不是白來的，是因為他們對平安好，才有的獎勵。
石頭見顧歲歲沒給糖，期待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也沒說什麼，只是嘿嘿笑了笑，就拉著其他幾個聞訊趕來的小夥伴，又跑去村口玩了。
顧歲歲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雖然皮，但還算懂分寸，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
「二姐，大姐上工去了，還沒回來呢。」
顧平安拉著顧歲歲的衣角，仰頭說道。
顧歲歲掂了掂手裡的筐。
「我知道，走.........咱們進屋去等大姐。」
顧平安一聽，拉著她往院子角落的柴房走去。
顧歲歲有些疑惑，這才發現，柴房門口，竟然用幾塊石頭和泥巴，新砌了一個簡易的小爐灶，旁邊還放著一口小鍋和一些劈好的柴火。
「二姐，我們現在在這兒做飯。」
顧平安指著那小爐灶，小臉上帶著一絲自豪。
「這是前幾天，大舅和二舅過來的時候幫我們弄的。」
「舅舅們？」顧歲歲有些驚訝。
「嗯！」
顧平安重重地點頭，他湊到顧歲歲耳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
「大舅和二舅可厲害了，他們來那天，見到爹二話沒說，就把爹按在地上又給揍了一頓，比上次打得還狠呢！」
顧平安說起這事，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魏家舅舅強勢的揍了爹，又讓他心裡舒坦了。
顧歲歲聞言，心裡瞭然。
魏家那兩個舅舅，雖然對她也很疼愛，但更多的是一種愧疚和無奈。
他們自己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能幫襯的有限，每次來，也只能是嘆著氣來，搖著頭走，最後在心裡再嘆一句，外甥女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但對顧年年又不一樣，畢竟，顧年年是他們看著顧年年吃著苦長大的，性子又像早逝的妹妹，所以，他們對顧年年有更多的疼愛和心疼。
她可以想見，當舅舅們聽說顧大友要把顧年年賣了的時候，心裡是何等的憤怒，那一頓打，顧大友挨得不冤。
正想著，顧平安已經拉著她，走進了那間又小又暗的柴房。
柴房很小，裡面堆滿了雜物和柴火，只在靠牆的一角，用木板搭了個簡易的鋪位，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舊褥子。
屋子裡光線昏暗，顧歲歲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一陣發酸。
以前這三姐弟過得是什麼日子，恨不得乾脆定了最近的一個日子嫁過去算了。
顧歲歲將手裡的柳條筐放到地上，沒急著拿出東西，而是先動手收拾起來。
「平安，去把門開大點，讓屋裡透透氣。」
她一邊說，一邊把亂堆的柴火碼放整齊，又拿起角落的破掃帚，將地上的塵土和木屑掃到一起。
顧平安聽話地把柴房門完全推開，陽光照了進來，屋子裡頓時亮堂了不少，那些浮動的灰塵在光柱中清晰可見。
顧平安撓了撓頭，小聲解釋道：「二姐，上次我帶回來的東西都在屋裡放著，我和大姐不在家，只能把門鎖上，要不該讓人給翻走了。」
顧歲歲點點頭，表示同意。
「嗯，你們做的對，便宜誰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說著，又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沾了點水，將那簡易的木板床擦拭了一遍。
她幹活麻利，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原本雜亂不堪的柴房，就被她收拾得整潔了許多。
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看著不再那麼讓人心酸了。
顧平安站在一旁，看著二姐為他們忙碌的身影，小嘴抿得緊緊的，眼睛裡有感動，也有一絲不易察的自責。他覺得，是自己沒用，才讓大姐和二姐這麼辛苦。
顧歲歲收拾完，才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她打開柳條筐，從裡面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餅乾，還有幾顆晶瑩的水果糖，塞到顧平安手裡。
「拿著，藏好了自己慢慢吃，別讓你大姐一下都看見了，省得她又說你吃零嘴不吃飯。」顧歲歲笑著叮囑道。
顧平安看著手裡的餅乾和糖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水果糖很甜，餅乾更是他只在夢裡嘗過的甜美味道。
他驚喜地抬起頭，卻又帶著一絲疑惑：「二姐，你……你哪兒來的這些東西？」
「你姐夫給的，他單位發的。」
顧歲歲熟練地把鍋甩給了沈向南。
然而，這一次，顧平安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猶豫了一下，竟然把手裡的餅乾和糖果又推回給了顧歲歲。
「二姐，這個我不能要，你帶回去吧。」
「為什麼？」顧歲歲愣住了。
顧平安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道，那神情，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老氣橫秋。
「姐夫要上班掙錢，還要蓋新房子，養活一大家子人，太辛苦了。
二姐，你不用總是惦記著我和大姐，我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前幾天你悄悄塞到我背簍里的糧食，我們都還沒吃完呢。」
他頓了頓，小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又純粹。
「二姐，你不知道，現在每天能吃上苞米麵糊糊，我已經覺得像神仙過的日子了。
這是我以前做夢，都沒有夢到過的好日子，所以，你和姐夫不用再給我們東西了，你們留著自己吃，自己用。」